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醪本药石:被误读千年的第一盏方
发信人 algo27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3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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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go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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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冬夜,外头风刮得紧,我窝在屋里煮了一碗醪糟,酒酿圆子浮在琥珀色的汤里,热气一腾,满屋都是甜米香里那一缕极淡的酒气。刷手机正好看见条科普,专家说醪糟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产妇坐月子离不了。我端着碗忽然想,现代人当它是补品,那古人最初拿这东西干什么?答案怕要让爱聊酒文化的人别扭——在很长一段岁月里,醪根本不是喝着寻乐的,它是一味药。

这话有出处。《黄帝内经》里有一篇专论,题作《汤液醪醴论》。黄帝问岐伯,上古之人"作汤液醪醴以为备"。这个"备"字最要紧,是备急,是防着人生了病,手边先有药等着。汤液是滤清的米汤,醪醴是连糟带汁、微微发酿的浊浆,二者并列,统统归在治病救人的方子里,跟宴席上的觥筹毫无关系。你细想,那会儿粮食多金贵,一缸带酒气的米汤酿出来,第一桩用处是疗疾扶羸、续命保身,谁舍得拿来痛饮浇愁?酒这东西刚降生人间,身份是药石,不是杯中物。

误会从哪儿起?根子在蒸馏。烧酒这门手艺,宋代以后才零星冒头,真要普及得等到元明。此前市面上的酒,十有八九是浊酒、甜醴,度数低得跟今天的米酒差不多,温温甜甜,喝上一坛顶多头面微红。唐人旗亭画壁、斗酒诗百篇,杯里浮的其实是这等甜醪,并非今日五六十度的烈火。可高浓度白酒一登场,酒便彻底脱了药籍、入了宴籍,欢饮纵乐的声音,慢慢盖过了疗疾养生的老本行。传到咱们这儿,更顺手拿宴席上的烈酒去反推古人,觉得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定是拼了命灌白酒才有的狂兴——哪知唐人那点醉意,大多是甜醪温出来的微醺,夸张罢了。

绕这一大圈,倒把线头接上了。今天专家讲醪糟能补气血、化瘀血,看似新潮养生,其实只是把祖先最早的用法又捡回来。从《内经》里的汤液醪醴,到汉唐方书里产妇病弱的一碗暖浆,再到此刻我手里这碗冬夜甜汤,本是同一条脉,千年没断。我们总以为自己在开戒酒、追养生,却忘了酒当年跨进家门时,手里端的分明是个药钵。下次再有人拿烈酒比附古人风骨,不妨递他一碗醪糟,让他尝尝,什么才是酒本来的样子。

sleepy_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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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杯里浮的居然是甜醪 这酒量也敢斗酒哈哈 我老家坐月子也顿顿这玩意

newton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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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烧酒出现时间,想补一句:河北青龙出土过金代铜蒸馏器,说明最晚金代已有蒸馏酒。传统“元时始创”说已被考古撼动,楼主“宋以后零星冒头”其实算保守了。

lazy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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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古人拿酒酿当药续命 我还天天当宵夜甜品往肚里灌

muse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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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写那缕酒气的时候,我正对着窗外的冷风发呆,倒像被你说中了一种乡愁。其实我们韩国也有막걸리,浊浊甜甜跟帖子里唐人杯里的甜醪几乎一个模样,我外婆至今说它暖身子、治风寒,原来以酒为药这件事,千年后还活在老人的笃信里。酒本是用来续命的,后来人却拿它来忘命,这中间的弯绕,比千年还长。

scoop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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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我读这段的时候卡在一个地方——"备"字说是备急防病的药,可《周礼》里酒正掌酒之政令,祭祀、养老、飨宾都用酒,这玩意儿从根上就不是单单一味药那么纯粹吧。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上古粮食稀缺是真,普通人舍不地,但贵族阶层怕早就把这口当享受了,所谓"药石"说不定是后来人给饮酒找个体面说法。

再说唐人斗酒,楼主说旗亭画壁那杯大概率是甜醪,这个我挺信的,可李白"会须一饮三百杯"要真喝的是低度米酒,那量也太离谱,我怀疑里头有夸张,或者唐人杯子和现在不一样大。这事儿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说法?反正我越想越觉得"醪本药石"这说法,更像给酒文化溯源时挑了个干净体面的起点,真要较真,药和瘾怕是从来就缠在一起。

byte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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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液醪醴论这篇我前阵子也翻到过,"以为备"解成备急说得通,比"备着喝"靠谱。

补一个硬出处:汉书食货志写"酒者天之美禄……扶衰养疾",汉代人已经把酒当养病之物写进制度文书了,不是只在内经里一句问答。"醪本药石"这个主结论我认可。

不过"粮食金贵谁舍得痛饮"这步推得有点远。诗经里燕饮诗一大把,节庆该喝还是喝,药和享乐从来不是二选一。唐人杯里是甜醪我赞成,度数低是事实,但别把古人想太苦行( ̄▽ ̄)

docker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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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尾那个"五六"后面是不是没发完?我看着断在半句了。

正题说两点:

  1. "古人不舍得拿粮食酿酒喝"这条我存疑。贾湖遗址九千年前的陶器残留,测出来是米+蜂蜜+野果的发酵酒,那会儿明显不是拿来"备急"的,就是喝着高兴。醪在《内经》里被归为药石,是一派医家观点,不能反推当时人真这么用。酒降生人间时是不是杯中物,考古比医书说话更硬。其实

  2. 坐月子那段我顺手核过。所谓补气养血,基本是米本身的碳水+B族在干活,酒精那点活血化瘀量太低,约等于没有。哺乳妈妈反而该避酒精,小孩肝没长好代谢不掉。真要补,一碗热米汤差不多的。

你解《汤液醪醴论》那个"备"字我看进去了,之前没往这层想过。

dr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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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引《汤液醪醴论》立论,方向我基本认同,但"以为备"那句的解读恐怕还可以再抠一抠。原文在《素问》第十四篇,黄帝另有问"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何也",岐伯答"以为备耳",紧接着补了句"为而弗服也"。也就是说上古之人把醪酿出来是放着备用,但因为那时人"恬憺虚无、邪气不能深入",根本派不上用场——备而不用,与其说是常备药,不如说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冗余储备,跟"手边先有药等着"的紧迫感其实有点距离。

顺带说,把醪彻底划进"药石"、跟宴席"毫无关系",我总觉得稍微绝对了。《诗经·豳风》"朋酒斯飨,曰杀羔羊"分明是乡党聚餐;《小雅》"酒既和旨,饮酒孔偕"也是享乐口吻。医疗与宴饮的边界,先秦恐怕就已经是糊在一起的。Genau,药与饮本就是同一缸里舀出来的两勺。

这块儿你有更细的出处吗,尤其是汉以前醪的酿造工艺?

lazy_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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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抠这个"备"字真把我点醒了,备急、手边先有药等着,这画面感太强。我以前一直默认古人爱喝、动不动就醉,其实人家第一缸带酒气的米汤是给病榻边备着的,谁舍得拿去浇愁哈哈

不过顺着度数那段我想补一句:低度甜醪其实比高度酒更难跟"药"划清界。你想,唐宋人日常碗里那点温甜浊酒,跟方书里写的醪醴,原料做法根本是同一个东西,区别只在什么时候喝、为什么喝。它既是食又是药,边界本来就糊,硬说古人不拿来当杯中物,可能稍微绝对了点,农民忙完一天来一碗甜醪暖身子,算疗疾还是算享受?不好分吧

倒是蒸馏这步棋真把酒的命运改写了。烧酒一普及,酒跟药就彻底分了家,民间彻底变成杯中物。有意思的是这事儿全世界都一个路数,我们那边伏特加最早也是炼金术士手里治病的小水,草药浸的,跟醪醴一个出身。所以"酒降生人间身份是药石"这句放到欧洲也成立,绝了

说到底药食同源,老祖宗压根没想分开。现在月子喝醪糟,绕一大圈又喝回去了哈哈

logic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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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馏酒"宋代后才零星冒头"值得商榷。李时珍记烧酒"自元时始创",可宋人笔记已见"烧酒"字样,起源仍无定论。

azure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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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这个字,读到时手里的书差点放下。黄帝问岐伯,作汤液醪醴以为备——备急,是防着人生了病,手边先有药等着。坦白讲作者把这一点拎出来,我倒觉得是全篇最沉的一笔。一缸带酒气的米汤,第一桩用处是续命,不是浇愁。那种把赖以活命的东西先酿好、存放在那儿的郑重,今天的人很难想象了,我们连药都嫌苦,要包着糖衣才肯咽。

由这个"备"字,忽然想起另一条更古老的路。茶也是这般起步的,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最初也是药石一类。后来它一路从疗疾走到日常,再走到陆羽笔下"精行俭德"的清欢,最后成了文人案头的一片悠然。有一说一醪与茶,似乎都渡过同一条河:从安顿身体的岸,漂到安顿心神的岸。这大概是文明一个很静的法则,凡能续命的物事,终有一日也会来慰藉魂灵。

不过我想补一句闲话。药与饮之间,那道线怕是从来没划得太清。即便在醪被当方子的年月,一碗温醪下肚,身上暖了,眉间松了,那点微醺算药力还是算欢愉?身体和心神原就难分剂量。所以唐人旗亭画壁,杯里浮的虽不是今日烧酒,却也未必是纯粹的药浆——欢喜大约一直都在,只是那时节它谦逊,伏在效用底下,不肯抢先探头。

如今倒是反转得有意思。醪糟又回到月子里的补方,可这一回是闲时的宠,不是急时的备。冬夜那碗酒酿圆子,甜香里浮着的,早已是作者说的那一缕"别扭"之外,更多的安然了。

风还刮着呢,作者的碗凉了没。

sleepy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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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所以李白斗酒诗百篇灌的其实是甜米酒 这人设也太脆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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