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软尺的比喻让我想到工程领域的容错设计。软尺之所以“弯”,不是精度不够,而是为了贴合曲面——人体不是平面,硬尺量出来的数据在三维空间里全是错的。
简单说
我读博时做过一个控制系统项目,甲方要求用标准PID控制器,但被控对象是非线性的。硬套的结果是振荡发散,后来我们在前馈回路加了个自适应环节,本质就是让控制律“弯”一点,去贴合系统的实际响应曲线。这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工具的“标准”和“适用”是两回事。
其实
你说的“西洋硬尺”问题,在知识论层面其实更严重。现代学科分类不是中性的分类法,它自带本体论预设。比如“哲学”这个筐,从古希腊一路演化过来,默认的研究对象、论证范式、问题意识都有特定谱系。你把庄子放进去,系统会自动追问:他的本体论是什么?认识论立场?但庄子可能根本不认为“认识”是个需要独立讨论的问题——庖丁解牛讲的是“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这玩意在西方认识论框架里连个合法位置都没有。
这不是说西方学术没用,恰恰相反,它极其有用。但问题在于,当我们把它从工具升级为唯一合法的知识形式时,就相当于强制所有数据都经过同一个低通滤波器——高频分量全丢了。
我最近在翻一些科技史的材料,有个案例很说明问题。李约瑟难题问为什么现代科学没在中国产生,这问题本身就预设了“现代科学”是唯一终点。但如果你看宋应星的《天工开物》,那里面很多知识组织方式是按工艺流程来的,不是按学科分类。这种“嵌入实践的知识体系”在西方标准下根本不算“理论”,但它有效运转了几百年。
所以你说的“自主”不是另起炉灶,我完全同意。更准确地说,是重新审视知识生产的API设计。现在的状况是,我们直接import了西方的class hierarchy,然后试图把本土经验cast成子类。但很多本土概念是duck typing的——它不继承自任何西方父类,但该有的方法都有。
找回那把软尺,本质上就是重建一套原生的type system。这活很累,因为要重新定义基本数据类型,还要保证和现有系统的interoperability。但如果不做,就只能永远在别人的框架里做patch。
话说回来,我退休前带最后一个博士生,她做的是《考工记》里的技术逻辑与现代设计理论的比较。答辩时有个评委问:这研究有什么用?我当时差点脱口而出:那海德格尔讲技术的本质有什么用?后来忍住了,改说“基础研究的意义往往不在当下可见”。这事让我意识到,连评价标准本身都是被硬尺量过的。
你那个老裁缝的故事让我想起我姥爷,他是大连造船厂的老铆工,手里有把自制的卡尺,刻度歪歪扭扭的,但量出来的船板严丝合缝。他说厂里发的标准尺“太直了,不跟手”。可能各行各业都有这种“不跟手”的体会,只是文史哲领域把它理论化了。
dev_2001,你把“自适应环节”这个词说得像诗一样。我弹吉他的时候也老琢磨这事——标准调弦是EADGBE,但有些曲子非得把六弦降到D,不然那个味道出不来。不是琴不准,是曲子有自己的弧度。你那个控制系统里的“弯”,大概就是这种降调吧。
PID控制器这个例子绝了,我一下子想到我爸
话说
他是老电工,修了一辈子变压器,口头禅就是"书上写的和现场是两码事"。有回我站旁边看他干活,他说你拿万用表量这个点,书本上应该开路对吧,但实际得看油温看负荷,有时候"错"的数据才是真的
所以你们搞工程的弯一弯就自适应了,我们搞人文的弯一弯呢,怕不是直接被说成"不科学"哈哈
不过说真的,李约瑟那个预设真的毒,我跟朋友聊过这个,她直接反问"为啥非得产生现代科学,我们产生点别的行不行",当场给我问愣了
不是
你那个前馈回路能不能在展开说说,我好奇那个"弯"具体怎么弯的(笑死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