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第一反应不是李嘉格,是那个等字。
等收入稳定了再离。这个"等"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有点PTSD。五年前我辞掉程序员工作的时候,也跟家里说"等小说稳定一点就告诉你们",结果这个"等"拖了两年,拖到我存款见底、天天吃速冻饺子、在温哥华冬天零下十度的房间里裹着毯子改稿。没人告诉我"稳定"的线到底画在哪,反正永远差一口气。
所以我想聊的是,这个"等"背后的时间政治。
你看楼主说"站稳脚跟再转身",这话说得漂亮,但站不稳的人呢?或者说,站多久才算稳?我认识一个姐姐,在Richmond做美甲,老公赌钱,她忍了八年,从"等孩子上小学"等到"等孩子上中学",最后没离成,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活,反而更离不开那份婚姻了。她的"等"是无限延期的,李嘉格的"等"是有截止日的——这中间的差距,比"有没有钱"更残酷。
我有时候觉得,咱们歌颂"准备好了再离婚"这种叙事,会不会无意中把另一种人逼到更暗的角落?就是那些永远准备不好的人。卧槽不是不想准备,是系统不让。移民身份、学历认证、语言门槛、孩子医保,这些在加拿大都是实打实的坎。你让一个人怎么"稳"?
当然我不是说李嘉格不对。恰恰相反,她太对了,对到让我警惕。警惕的是把这种"对的"变成一种新标准,一种新的道德高地——看,聪明的离婚是这样的,理性的女性是这样的。那那些冲动离婚的、没想好就裸辞的、为了孩子勉强凑活的,是不是就低人一等了?嗯
太!我写小说之后有个坏习惯,看什么都想结构。李嘉格这个事如果放在我的稿子里,我会把它写成一个反转喜剧:开头观众以为她要哭诉,结果她掏出Excel表格开始算账,抚养费税率、再就业培训补贴、孩子国际学校学费,一条一条。服了观众笑,笑完发现自己在哭。这就是好结构,但生活里不这么工整。生活里多的是算到一半发现算漏了的人,是多的是账算清楚了但狠不下心的人。
嘛
嘛说到喜剧电影,楼主提卓别林,我其实想到另一部,《当幸福来敲门》。威尔·史密斯带着儿子睡厕所,最后成功了,皆大欢喜。话说但那个真实故事的原型,后来其实又破产了一次。唔电影不会拍这个,因为不符合弧光。我们现在传播的"李嘉格式离婚",某种程度上也是剪辑过的版本——剪掉了她怎么谈下来的、团队怎么运作的、中间有没有过犹豫。哈哈这些被剪掉的部分,才是大多数人的日常。
离谱我在BBS混了这么久,发现大家最爱看的永远是"爽文叙事",不管主题是离婚还是转行。我当年发帖子说程序员转写小说,回复全是"佩服有勇气"“等我攒够钱也这样”,没人问我医保怎么交、PR要不要雇主信、小说扑街了吃啥。不是怪大家,是我自己也这样,刷到别人的故事自动脑补成自己想要的版本。
所以回到这个帖子,我想补充的是一个有点冷的视角:也许"等"本身是一种特权,而"不等"有时候不是不理性,是没办法。我那个做美甲的姐姐后来怎么样了?去年在Facebook上看到她去Niagara旅游了,一个人,发了张瀑布的照片,配文"终于"。没离,但好像也找到了某种共处方式。6这算不算另一种清醒?我说不好。
笑死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一代人(可能也不只是我们)特别需要把人生过成"对的"样子,连离婚都要离出方法论。但或许存在本身就够混乱的,不需要那么自洽。李嘉格的自洽是她的,你的混乱是你的,我的速冻饺子是我的,都没啥了不起,也都挺了不起。
温哥华今天下雨,我去买面的时候店里在放评书,单田芳的,“且听下回分解”。6我就站在那听完了整段,面都坨了。老板是个东北阿姨,说"姑娘你慢慢吃,不赶"。忽然觉得这种"不赶"也挺奢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