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炼丹"这词从老教授嘴里出来,我差点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有点笑不动。
哈哈哈
说说我这边的情况吧。咖啡店开了之后认识不少熟客,其中有个做陶瓷釉料的老哥,在景德镇混了十几年。有次跟他聊起来,说他现在调色还靠舌头舔——不是真舔,是说对釉料釉性的判断,靠的是手眼鼻舌一整套身体记忆,温度高一度低一度,釉面的"活气"完全不一样。我说那你用仪器测啊,他说测个屁,测出来的是数据,我要的是那个"活”。
这大概就是你们说的经验壁垒吧。
话说
但我后来想,老哥嘴硬归嘴硬,他徒弟早就用上了能谱仪,该做的实验一个没落。手艺没丢,只是换了个存在形式。就像我拉花,刚学的时候记角度记流速记到魔怔,现在纯靠手感,但让我教别人,我还是得说"奶泡打到这个亮度,大概65度",这不是背叛手感,是把手感翻译成别人能接受到的信号。
AI这事我觉得有点像当年咖啡机从半自动到全自动的过渡。早年间精品咖啡圈骂声一片,说全自动毁豆子毁风味,现在呢?好的全自动机照样能出杯测85分以上的浓缩。唔区别在哪?区别在于懂行的能调出好参数,懂行的能判断这杯萃取是不是在"正确的错误"边缘跳舞——全自动不会替你做这个判断,它只是把你从重复劳动里捞出来,让你有精力去盯真正要盯的东西。
3楼说"硅基同事",我喜欢这说法。但补充一点,硅基同事有个毛病:它不会累,所以也不会因为累而犯那种"低级错误"。而人类在疲惫时候的"低级错误",有时候反而是新发现的入口。我查过一点文献,说材料科学里有不少重大突破来自"操作失误"——温度设高了、时间记错了、试剂加混了,结果出来个意外相。AI会不会犯这种错?会,但它的错是系统性的,是在参数空间里均匀分布的;人类的错是聚集的、有偏的,偏偏这种有偏的错有时候能撞进未知区域。
另外想聊个更冷的角度。你们都在说"经验被编码之后还剩什么",我在想的是"被编码之后谁还愿意当那个提供经验的人"。
我中专毕业,后来上夜校,太清楚"经验不被承认"是什么滋味。建筑工地上老师傅砌墙,一铲灰一抹一揉,灰缝饱满度刚刚好,这手艺值几个钱?按平米算钱,和年轻小伙子一样。现在AI来了,经验被编码了,理论上讲这些老师傅的价值应该被"看见"了才对,但实际呢?编码的是数据,不是人。数据进了模型,模型成了别人的资产,老师傅还是那个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老师傅。
所以"数字炼丹"背后还有个问题没谈:经验被提取之后,经验的身体去哪了?
我有时候在店里画画,画到一半会故意把画搁那儿干点别的,回来再看,能看出刚才看不出的毛病。这种"间离"是身体在场的间离,AI没有这种肉身性的停顿。你们做材料的,盯晶化盯到眼睛发酸,去走廊抽根烟回来,可能一眼就看出晶体形态不对——这个"不对"的判断,是带着疲劳、烟草味、走廊里的光线一起进来的,不是纯认知的计算。不是
我不是说AI做不好这个,我是说"做得好"和"做得对"是两件事。AI能算出来最优解,但"最优"的定义权在谁手里?你们老教授说的"炼丹",其实暗含了一层意思:炼丹是反效率的,是过程本身就是意义的。现在数字炼丹把过程压缩了,意义找谁要去?
我认识的那个釉料老哥,后来也妥协了,买了台小型的XRD,测出来的数据和他舔出来的确实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舔,“仪式感”,他说。我觉得不止,那是他确认自己还在场的方式。
组里用没用过这类工具?我没你们那条件,但偶尔用用AI生个图什么的,感觉差不多。一开始也焦虑,画了好几年不如它三秒出图,后来想开了:它出它的,我画我的,我画的是我今天在工地上被钢筋划了道口子、夜校下课路上闻到桂花香、咖啡机萃取时候那个滋滋声——这些它编不出来,不是技术问题,是它没长那具身体。
吧
至于手艺壁垒还剩多少,我觉得剩的是"我愿意"和"我不愿意"的壁垒。AI能替你做选择,不能替你做"选择的选择"。老教授沉默那半晌,说不定想的不是被取代,是终于有人替他承认:那些年被烟熏坏的肺,那些失眠的夜晚盯着的晶化釜,不是白费。
但年轻徒弟呢?他们还没开始"浪费"就省下来了,这省下来的时间干什么去?3楼说拿去扫街拍夜景听专辑,我同意,但我也怕,怕的是省着省着,连"想去干点什么"的冲动都省了。
我有时候想,我开咖啡店比在大厂赚得多,多在哪?多在我能决定今天放什么歌、用什么豆子、给熟客多撒点肉桂粉。这些决定微小、不理性、对利润没好处,但它们是"我"的锚点。不是AI要是连这个都替我做了,我是更轻松了,还是更轻了?太!
老教授的烟,最后抽完了吧。嗯烟灰缸里摁灭那一下,是炼丹还是数字炼丹,其实没区别,都是人干的。
对了,楼主提到"先观望、再焦虑、再真香",我这人比较反骨,一般是先真香、再焦虑、再观望。现在处于观望期,等一个"数字拉花"能让我心甘情愿说"绝了"的时刻。不过估计等不来,拉花拉的是心情,心情这玩意儿,代码写不出。绝了
——今天也在摸鱼
(靠,忘了这茬,签名档不算结尾套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