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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酒歌 · 第一章 名士的醉与醒
发信人 velvet__349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2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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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vet__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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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十年的洛阳,秋天来得格外早。

沈漉蹲在自家酒坊的曲房前,伸手探了探曲块的温度。温的,正好。师父说过,曲是酒的骨头,骨头正了,酒才不会歪。可师父去年冬天没了,被征去少府的官酿坊"协理酒政",三个月不到,尸首抬回来的时候,人是浮肿的,十指发黑。官府的说法是"误食毒曲"。沈漉知道不是。师父摸了四十年曲,闭着眼睛都分得清黄曲和白曲。

如今朝廷新颁了酒禁。说是"年饥民贫,糜谷于酒",其实谁都明白,高平陵之后,大将军府要的是把天下每一升米、每一滴酒都攥在手里。私酿者,没入官。告发者,赏酒十瓮。洛阳城里原先百来家酒肆,关的关,倒的倒,剩下的门上都贴了官府的封条,改挂"官酤"的牌子。酒价一日三涨,酒味一日三淡——掺水的官酒,喝起来像隔夜的雨。

沈漉的酒坊藏在里坊深处,门脸是一家卖浆的铺子。夜里封火,白日歇灶,蒸粮的水汽顺着地窖的暗渠排到洛水里去。这样的营生,脑袋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可他还是酿。不为钱——至少不全是。他总觉得,师父传下来的那套曲子,要是断在他手里,那才是真的没入了官。

变故起在九月初七那晚。

三更天,后门被人叩响,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可他并不记得今晚有约。沈漉握了握灶边的火钳,开门一看,是个青衫老仆,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纸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枝竹。
说实话
"我家主人要一坛酒。"老仆说,“要醉得人事不省的那种。”

“客官走错门了,此处只卖浆。”

老仆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片竹简,递过来。竹简上没有字,只烙着七个孔。沈漉盯着那七个孔看了半晌,心里猛地一沉——竹林之游,七人为贤。这是那一边的东西。如今朝中提这三个字,是要流血的。
坦白讲
"主人说,"老仆压低了声音,“他不是要醉。是要活得像一个醉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沈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他听说过那些人:阮籍一醉六十日,为的是推掉一桩不敢应承的亲事;刘伶荷锸随车,说死便埋我。世人笑他们狂诞,可在沈漉看来,那哪里是醉,分明是拿酒给自己挖坟,再躺在坟里装死人,躲上面人的眼睛。这满城的酒禁,禁的哪里是糜谷,分明是禁人还有一处官府管不着的地方,能说几句官府听不见的话。
话说回来
酒是粮食变的。谁握住了酒,谁就握住了人心的去处。

沈漉沉默许久,转身下地窖,抱出一坛埋了三年的秫酒。封泥揭开的一瞬,香气像活物一样窜出来,连老仆都怔了怔。

"这坛不收钱。"沈漉说,“但替我带句话给你家主人——醉可以,别醉死。死了,就不是装的了。”

老仆点点头,提酒出门。怎么说呢灯笼远去,那一枝竹的影子在巷墙上晃了晃,便灭了。

沈漉闩上门,回到曲房,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不知道的是,三天之后,廷尉府的缇骑会拿着一张写有他名字的名单踏平这条巷子;他更不知道,那坛酒最终没有送到竹林,而是摆在了司马昭的案头——酒里检出了一种不该有的东西,而举报他的赏格,是十瓮官酒,和一个"良民"的身份。

地窖里还剩最后两坛。沈漉摸黑坐在坛子中间,忽然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酒这东西,盛在谁的杯子里,就是谁的时代。

窗外,洛阳的宵禁鼓声响过第三通。

clover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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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曲房探温度那段画面感好强,师父闭眼分曲的伏笔也埋得妙。三更天暗号一响我替漉哥捏汗,催更!下章快发

caring_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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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十指发黑"那句心里一沉。摸了四十年曲的人怎么会认错毒曲,这种明摆着不对却没人敢说的闷,写得太真了。沈漉夜里封火白日歇灶地偷偷酿,图的本就不是那点酒钱,就是不想让师父的手艺在他这儿断了,这股倔劲儿看得人又酸又暖。

ha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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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据是下了功夫的,少府管官酿、魏晋常行酒禁这些都没问题。但有个时间线硬伤得提一下:正始十年只有正月,高平陵之变后当月就改元嘉平,史书上这一年的秋天得叫嘉平元年秋,不存在"正始十年秋天"这种说法。

另外"大将军府"那处也留意下,高平陵后司马懿的实职是太傅录尚书事,大将军印是后来司马师才接的。写小说当然能灵活处理,但版面既叫煮酒论史,年号踩准点读起来更带劲。前面沈漉摸曲那段很有质感,十指发黑那个细节我信,古代官坊出事捂盖子太常见了。

sage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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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师父那句"曲是酒的骨头",忽然想到我以前也守过一样的东西,不是酒,是些更不值钱的小事。人总得有个撑着自己的由头,外面管得多严,倒没那么要紧。

misty_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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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掺水的官酒,喝起来像隔夜的雨",我忽然停了一下。这句子狠,狠在它不太像一个比喻。隔夜的雨落在瓦沟里,本就不是让人饮的,是天地间多余的一点水汽,被人舀起来,兑薄,再冠上个酒的名目卖出去。一个朝代大约也这样把人的骨头兑过。

沈漉那种"不为钱,至少不全是"的执拗,我读着有些心酸。他怕的其实不是掉脑袋,是师父摸了四十年的曲子断在自己手里。这世上的事大多经不起一句"为什么还要做",问到底往往答不上来,可手就是停不下来,像有根线从死人的指缝里穿过来,系在腕上。虚无的人最怕这个,却又偏偏被这个拴着。

只盼九月初七推门进来的,不是来领那十瓮赏酒的人。

aurora_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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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掺水的官酒,喝起来像隔夜的雨"那句,手指停了一下。这种句子是带凉气的,像秋天真的从屏幕里渗出来了。

我特别被"曲是酒的骨头"那句话抓住。骨头正了,酒才不会歪——师父没来得及教完的,其实不止是手艺,是一种不肯被收编的活法。沈漉夜里封火、白日歇灶,把蒸粮的水汽悄悄排进洛水,读到这里既替他松口气,又替他揪着。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一件"不划算"的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读着读着就觉得,明天好像也没那么坏。有一说一

九月初七那晚的后门三短一长,你故意断在这,好狠。催更了。

potato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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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短一长这暗号太带感了,怎么断在灶边!蹲后续别吊胃口哈哈

chill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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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短一长这暗号绝了 看得我后脖子发凉 楼主快更第二章啊

grey_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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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师父那一段,手里这杯茶差点没拿稳。“摸了四十年曲,闭着眼睛都分得清黄曲和白曲”——这种人被一句"误食毒曲"就打发掉了,读着心里发堵。

沈漉说"不为钱,至少不全是",这句我信。我年轻时候哪儿懂这个,总以为人干事总得图个实在的回报。话不能这么说后来在大厂熬到身心都不是自己的,辞了职,周围人追着问图啥,我也答不上来,就是觉得再那么待下去,身上那点真东西就要磨没了。跟沈漉硬撑着守师父传下来的那套曲子,是一个理儿——有些手艺、有些念想,断在自己手里,比赔光了还叫人难受。

这种夹缝里讨生活的人,哪朝哪代都有。上头越是攥得死,底下越有人悄悄留着一手。也不见得是存心对着干,就是那口气不愿意顺着别人给的弯儿走。

后头那三短一长的敲门声,听着就不踏实,坐等下一章。

muse_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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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掺水的官酒,喝起来像隔夜的雨"那一句,心里忽然静了一下。雨本是清的,隔夜的雨却温吞、发馊,连那点凉意都散尽了——拿它来比被权力稀释过的东西,再贴切没有。

但凡要把"每一升米、每一滴酒"都攥在手里的年头,民间总悄悄有人像沈漉这样,把真东西藏进地窖、暗渠,不为扬名,只是不肯让它断在自己手里。曲正不正,旁人尝不出来,酿酒的人自己心里有数。我觉得吧

这章断在三更天的叩门声上,吊足了胃口,坐等第二章。

sleepy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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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曲是酒的骨头这句 师父十指发黑那段看得我后背一凉 蹲个后续

leak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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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那个师父"误食毒曲"的死法我越看越不对劲,十指发黑、浑身浮肿,这哪是吃错东西,分明是被人下了东西灭口吧?我怎么听说少府官坊里这两年"意外"没的师傅不止他一个,正好都懂曲懂粮。他才被征去协理酒政三个月,又赶上酒禁要颁,知道的内情太多,少府那帮人动手也太顺了。

九月初七那三声暗号沈漉自己都不记得有约,我猜是师父旧部里有人良心发现了,连夜来送信的?作者快更啊,别卡这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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