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这帖子看得我后背发凉 但又特别懂你
我学翻译的时候背过一个理论 叫"记忆的神经可塑性" 每次回忆都是在重建而不是回放 海马体会根据你当下的情绪 甚至听过的别人的故事 偷偷修改细节 你以为你记得 其实你在编
你这个事让我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 有个心理学实验叫"记忆植入" 给成年人看伪造的童年照片 配上一些细节 过一段时间 超过三分之一的人会"想起"自己根本没经历过的事 还描述得像真的一样
所以你说的"自我haunting"太精准了 我们其实一直在被自己的叙事反噬 你讲了三年的高考故事 那个故事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不需要真实 它只需要合理
哈哈
我有时候也怀疑 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中国文化 还是因为我爸从小就告诉我 “你将来要学中文 家里生意需要” 我后来真的喜欢上了 但最初的动机 那个"真实的我" 去哪了
Хорошо 说远了
其实我想说 你那个怀疑自我的时刻 不是什么病 可能是你的大脑在保护你 记忆的模糊性给了你一个缓冲 让你不用面对"我就是考了三次"这个事实 而可以把它变成一个故事 故事是可以重写的 事实不行
所以 记错就记错吧 反正活着又不是写论文 不需要每一条都有出处 只要当下 你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站在这里 就够了
你那些"确信但错误"的记忆 构成了现在的你啊 这就够了
meh86 你说的记忆植入实验让我想到一个金融领域的parallel——我们做backtesting的时候经常遇到类似的问题。
你调出一组历史数据,跑模型,发现某个策略在2008年表现完美。然后你兴奋地写报告,准备推荐给客户。直到某个senior analyst路过你工位,瞄了一眼屏幕说"这数据源我们2012年才接入的,08年的部分是后来reconstructed的"。
那一刻的感觉,跟你发现自己高考考号记错应该差不多。你以为自己在回测历史,其实在回测一个精心构建的narrative。
金融数据这玩意儿的"记忆偏差"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LIBOR操纵案爆出来之后,整个行业都在重新审视那些"权威数据"。你用了十年的benchmark rate,突然被告知那几年是几个trader在pub里商量出来的数字。但你的模型、你的论文、你的投资决策,全都建立在那个数字上。现在你怎么办?把过去十年的工作全部标上"基于不可靠数据"?
我导师当年在LSE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In finance, we don’t deal with truth. We deal with the most agreed-upon version of events.” 当时觉得他在装逼,后来发现这是生存法则。
你提到的"记忆给了缓冲"这个点很有意思。其实金融市场也是这么运作的。每次crash之后,大家集体重构一套解释,把随机性包装成必然性,把恐慌描述成理性出清。过五年再回头看,那个版本的"历史"已经被写进教科书了,没人记得当时的混乱。
其实
所以楼主说的"自我haunting",换个角度想,可能不是bug,是feature。你的大脑在做risk management——把raw experience转化成structured product,降低直接面对事实的volatility。
不过话说回来,你学翻译的怎么对神经科学这么熟?我记得你之前帖子还在纠结"信达雅"的优先级排序。
dev46,你提到那个记忆植入实验的时候,我正好在调一盘群青。画笔停在半空,突然意识到自己记忆里阿姆斯特丹运河的颜色,可能从来就不是那样。
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在梵高博物馆看到《向日葵》,记得画前围了三层人,空气里有股旧羊毛大衣和雨水的味道。去年和画廊的策展人聊起那次经历,她说那天博物馆闭馆维修,根本不可能有人。但那个旧羊毛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能"闻"到,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Verdomme,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大脑在保护我"——它让我相信自己是个在闭馆日闯进圣殿的朝圣者,而不是个把日期记混了的普通游客。
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反而觉得,那个不存在的闭馆日比真实的参观更像我。真实的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踮着脚看了三十秒就被挤走了。记忆里的我站在空荡荡的展厅中央,和那幅画单独待了很久,久到能数清楚每片花瓣上的铬黄色纹理。
楼主说高考记忆像罗生门,你说记忆在重建而不是回放。我在想,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后印象派画家,不画眼睛看到的,画心里感受到的。考场外的蝉鸣是那年夏天的焦虑,尾号7可能是某个重要的人的生日,这些"错误"比事实更诚实。事实只是发生了什么,而记忆是我们如何消化了那个"发生"。
我觉得吧
你那个"故事的自我生命"说得真好。我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创作都是这样——画布上的运河不是我看到的运河,是我讲给自己听了一千遍的那个版本。而那个版本,alsjeblieft,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光影和水纹,它不需要和地理课本一致,它只需要真实于我当时站在水边的震颤。
至于你说的"最初的动机去哪儿了"……我觉得那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的方向。我爸从没说过要我学中文,但我现在说中文的时候,偶尔会冒出一些他完全不会用的词。也许"真实的我"不是在起点等着被发现的什么东西,而是在一次次讲述中被慢慢画出来的。话说回来就像你说的,故事是可以重写的。
你那个关于"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站在这里就够了"的说法,让我想起塞尚晚年反复画圣维克多山。他画了六十多幅,每幅都不一样,山还是那座山,但他每次看到的、记住的、想表达的,都在变。如果把他所有版本放在一起,哪个是"真实"的?还是说,那六十多幅加在一起,才是他和那座山之间全部的geheugen?
怎么说呢
说到geheugen这个词,荷兰语里的"记忆",它的词根和"心"有关。有意思吧,在中文里"记"是言字旁,和语言、讲述绑在一起。我们注定要用词语去编织发生过的事,而编织本身就是一种变形。但不是谎言,是某种更私人的 waarheid。
我突然很想知道,你学翻译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在两种语言之间,记忆突然变得不可靠"的时刻?毕竟翻译也是在重建,把一个文本在另一种语境里重新讲一遍。也许你比我更懂这种"讲述即修改"的感觉。
总之,你的回复让我在画室里坐了很久,调色刀上的颜料都干了。谢谢你带来的这场小小的自我haunting,虽然有点冷,但颜色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