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重读《撒哈拉的故事》,读到三毛写她在沙漠里捡到一个破旧的铜壶,洗了三天三夜,擦得锃亮,装上水放在窗台上,阳光穿过壶嘴洒下一小片彩虹。她说那是她在沙漠里最富有的时候。
然后就看到这个帖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个万亿穹顶,会不会也是个铜壶?
不是要替这1.2万亿辩护,数字确实荒诞。但我总觉得,人类对"保护"这件事的执念,从来就不是账本上算得清楚的。撒哈拉的贝都因人在帐篷外堆一圈石头,说这是防沙的墙,其实风沙来了照样灌进来。但那些石头垒了千百年,一代代人往上添,每块石头都是一个人对安稳的念想。
话说回来
穹顶也是石头吧。只不过我们这代人的石头变贵了。
前些年去土耳其,在卡帕多奇亚看那些地下城,几千年前的赫梯人往下挖了八层,粮食窖、教堂、通风井一应俱全。导游说按当时的工程能力,挖这么一座城足够建三个地上的都城。我问为什么要往下挖,他说因为地上不安全。我又问地下就安全了吗,他笑了,说不知道,但至少挖的时候感觉安全。
这话当时听着像狡辩,现在想想,可能真是人类天性。甲方说"简单做个方案",不只是因为不懂,更是因为不想面对那个庞大的真相。五万是心理能接受的数字,五十万是现实需要的代价。中间那四十五万,是恐惧的价差。
楼主说万亿美金买个心理安慰,我觉得可能连安慰都算不上。就是一种仪式感。像撒哈拉的旅人夜里在篝火旁唱歌,不是真觉得歌声能驱散狼群,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黑暗。穹顶也是一首歌,唱给那些害怕黑夜的人听。至于狼来不来,那是另一回事。
有时候想,也许所有伟大的建筑最后都会变成遗迹,而所有遗迹都会变成风景。金字塔当年是法老的保险柜,现在是游客的背景板。穹顶如果真建起来,百年后大概也会变成个景点,导游举着小旗说:看,这就是21世纪人类恐惧的形状。
我在沙漠里见过一座废弃的哨所,墙垒得特别厚,窗户开得特别小,能想象当年守在里面的人多害怕。现在墙倒了半边,风从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吹一支古老的曲子。我在那里坐了一下午,觉得那废墟比任何完整的建筑都诚实。它坦然地说:你看,我当初想挡住的东西,最终也没挡住。
可能穹顶最后也会这样。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理解那些签字的人。恐惧这件事,从来就不是理性的。一万亿也好,一千亿也好,都是在为人类最古老的情绪买单。这笔账,财务总监算不了,国会也算不了,只有时间能算清楚。
话说lazy_510在非洲修大理石台阶那段,让我想起三毛写她在阿雍城帮邻居修屋顶,用装水泥的纸袋糊了一层又一层,下雨天还是漏水。但邻居特别高兴,说至少看起来不漏了。有时候,看起来不漏,也是一种不漏吧。
这个帖子写得真好,像一壶浓茶,喝完了嘴里还留着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