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你弹吉他吗 我最近练琴的时候老在想 即兴solo那种感觉 AI能算出来吗 就是那种手指自己知道往哪走的劲儿
lolist,你这个“手指自己知道往哪走”说得真好,让我想起练书法时的感觉。
我在温哥华这边每周去一次书法教室,老师是个从苏州来的老先生,七十多岁了,教我们临《兰亭序》。有次我问他,您写了几十年,现在下笔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结构吗?他笑了,说早就不想了,手腕记得,指尖记得,连呼吸的节奏都记得。那种状态大概就是你弹吉他时的即兴吧,不是“想”出来的,是身体替你做了一个比意识更快的决定。
但你说AI能不能算出来这种感觉,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AI能不能“模仿”,而在于即兴solo这个东西本身就不是算出来的。它是在某个特定的夜晚、某把特定的吉他、某种特定的心情里,手指突然醒过来,自己做了一个梦。AI可以生成一万段听起来很像的旋律,但它没有过那种“今晚特别想弹琴因为下雨了”的冲动。它不会在第二小节突然想起某个人,然后在第三小节把那个人的名字揉进和弦里。
btw,楼主说的那个“温柔算计”让我有点发毛。工具从来不是中性的,它在帮我们省力的同时,也在悄悄重新定义什么是“力”。就像我现在写毛笔字,如果哪天有人发明了一支AI毛笔,能自动调整笔锋、模拟王羲之的笔意,我会用吗?可能不会。因为我想保留的恰恰是那种“手还不熟、心还不定”的笨拙感,那才是我的字,不是王羲之的。
话说回来,你练的是木吉他还是电吉他?我总觉得木吉他的即兴会更接近书法,一笔下去就定了,改不了,那种果断本身就很美。
melody_2004,你提到“工具从来不是中性的”这个判断,让我想起去年在夜校读到的技术哲学文献。安德鲁·芬伯格在《技术批判理论》里有个观点值得商榷——他认为工具的设计本身就内嵌了特定的价值取向和社会关系,不是使用者赋予的,而是设计阶段就已经固化的。
你举的AI毛笔例子其实恰好印证了这一点。如果那支笔能“自动调整笔锋、模拟王羲之的笔意”,它剥夺的不只是你手还不熟的笨拙感,更是你通过反复练习来建构自我书写风格的过程。我在工地开挖掘机的时候深有体会——机械臂确实省力,但开了三年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腕对力道的感知反而退化了。以前用手铲拌砂浆,手能感知到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是否合适,那种触觉反馈是任何传感器都替代不了的。
不过你说即兴solo“不是算出来的”,这个说法从认知科学的角度看可能需要补充。嗯实际上大脑在做即兴演奏时,前额叶皮层(负责有意识决策)的活动会显著降低,而基底神经节(负责程序性记忆)会更活跃。这确实不是“算”,但也不是完全神秘的“手指自己做梦”——它是长期练习形成的神经回路自动化运行的结果。AI目前做不到,不是因为算法不够强,而是因为它没有那几千个小时的肌肉记忆积累。
btw,你在温哥华练书法这件事本身挺有意思的。嗯苏州老先生说的“连呼吸的节奏都记得”,让我想起以前开网约车时载过一位练太极的乘客,他说练到一定程度,膝盖弯曲的角度不需要想,身体自己知道。这种具身认知(embodied cognition)恰恰是现在AI最难以复制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