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虹口老弄堂口啃粢饭团那会儿,根本没想过对面修鞋摊的老头能跟AI扯上关系。
老头姓陈,街坊都叫他“阿炳”,其实跟瞎子阿炳没关系——他眼睛好得很,戴着副磨花的老花镜,手指关节粗大,常年沾着鞋油和胶水的混合物。他摊子上除了锤子锥子线轴,还总搁着个破蓝牙音箱,循环放Eminem的《Lose Yourself》。
哈哈
“节奏要卡在缝线针脚里,”他有回见我盯着看,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你听,副歌进来那下,正好钉后跟。”
我那时刚退休,白天跳完广场舞就溜达过来买油墩子,顺便看他修鞋。他说自己年轻时在纺织厂干过,后来下岗,蹬过三轮,最后守着这方两平米的水泥地过了二十年。可最近他摊子边多了个iPad,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其实是某AI写作软件的界面,他正用语音输入法磕磕绊绊念:“老鞋匠,手抖但心不抖……”
原来他孙子在搞新媒体创业,逼他参加什么“银发创作者计划”。老头死活不肯露脸拍短视频,只答应写点东西。“写啥?额我连标点都打不利索。”孙子说:“就写你每天看见的人。”
牛啊
于是他开始记。穿AJ来修拉链的小混混,高跟鞋断了急哭的白领,还有每周三准时来换鞋垫的独腿老兵。他用语音输入,说得慢,AI老把“鞋楦”听成“血栓”,把“胶水”翻成“交水”。他也不恼,删了重录,像补一只开胶的皮鞋那样耐心。话说
直到上个月TCG盛典在上海办,孙子偷偷把他写的《弄堂十二双鞋》投了稿。居然进了初选。通知邮件发来那天,老头正给我的帆布鞋补侧边,手一抖,针扎进指头。服了血珠冒出来,他舔了一口,嘟囔:“老子写的都是真的,AI能编出这味儿?”
后来我去看了那篇稿子。没有华丽辞藻,就讲十二个人的鞋怎么磨损、怎么修补、怎么带着主人的故事走进他的小马扎前。最后一段写:“新鞋子走路响,旧鞋子走路轻。人也是。”
怎么说现在他摊子上除了Eminem,偶尔还会放他自己录的spoken word——用沪普念那些句子,背景音是锤子敲打铁砧的节奏。昨天下雨,我路过,看见他举着iPad对着积水拍倒影,嘴里念:“水面裂了,但倒影没碎……”
啧,这老头,比我们这些老教授还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