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读《庄子》,只觉得浑沌死得冤。昨夜失眠再翻,忽然后背发凉——倏与忽那七天的凿刻,凿出的哪里是七窍,分明是人间的第一道裂缝。
浑沌未死之前,天地是一整块没有边界的朦胧。没有定义,没有名相,自然也就无鬼。可一旦有人拿起凿子,说"我要让你看见、听见、呼吸",浑沌本体便在这份善意里坍缩了。这很像 quantum mechanics 里的观测效应:未被观测的叠加态本无所谓阴阳,一经定义,便 collapse 出确定的裂隙。七窍开,而幽冥的坐标自此生成。鬼域不是亡魂堆出来的,是被"认知"劈出来的。
所以后世的鬼,我总觉得是浑沌的残骸。《搜神记》里的无面鬼,《聊斋》里的空膛精,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不就是浑沌未凿时的样子吗?更有意思的是,聊斋里的花妖狐魅想留驻人间,都得"借形"——画皮要借一张美人面,狐仙要化一身女儿骨。因为浑沌死后,世间再没有了原生的形态权,一切灵异都必须依附人形才能稳定存在。这大概是创世劫之后,鬼域物理的第一铁律。
有一说一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原是说浑沌的好。可惜倏忽不懂,爱意一旦越了界,便成了开天辟地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