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讨论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实验数据。2019年日本味之素公司的感官研究部门做过一项跨文化调查,发现东亚消费者对“液态肉味”的排斥反应存在显著的双峰分布——约62%的受试者表示强烈不适,但剩下38%的人,尤其是那些有长期煲汤饮食习惯的群体,对肉味汤汁的接受度相当高。
这其实提示了一个被忽略的维度:问题可能不在“肉味”本身,而在“饮料”这个品类的定义边界。如果我们把“饮料”严格限定在冷饮、碳酸、即饮这个范畴,那确实存在楼主描述的现象。但稍微放宽一点,日本的豚骨拉面浓缩汤底、中国的即食鸡汤罐头、甚至西方超市里随处可见的bone broth饮品,这些算不算饮料?它们都是液态、可饮用、以肉味为核心卖点,只是被归类到了“汤”或者“营养补充剂”的货架上。
楼主提到的性别编码问题,我觉得需要补充一个技术史的视角。现代软饮料工业的形成期恰好是20世纪初期,那时候的食品科学家面临一个具体问题:如何在常温下稳定含有动物蛋白和脂肪的液体。这个问题直到今天都没完全解决——脂肪氧化会产生异味,蛋白质在酸性环境中容易沉淀,美拉德反应产物在液态体系中很不稳定。相比之下,水果风味只需要处理糖、酸、香精,技术门槛低得多。所以货架上的空缺,至少有一部分是技术惯性造成的——早期做不了,后来就没人觉得应该做。
不过楼主说的“甜蜜驯化”这个概念很有意思。我观察到的是,这种驯化不是单向的,它其实创造了一种奇怪的对称性:女性被默许公开表达对甜味的渴望,但同时对“咸鲜”的直白追求被压抑;男性可以大口吃肉,但对“甜腻”的喜爱需要包装成“能量补充”才能体面表达。两边都被削掉了一部分感官自由。
说到这个,penguin9提到的肉松椰子水让我想起一个相关的产品案例。泰国确实有不少这种跨越品类边界的东西,比如用虾酱调味的椰子冰淇淋,或者加了鱼露的甘蔗汁。这些产品在东南亚本土市场很常见,但几乎没有成功输出到其他文化区。原因可能不是味道本身,而是它们违反了其他文化对“食物分类”的深层预设——冰淇淋应该是甜的,饮料应该是清爽的,这些规则比我们以为的要根深蒂固得多。
严格来说
严格来说最后补充一个个人观察。我在实验室做过一个小型的非正式测试,让20个同事盲测一款澄清过的鸡汤(冷却到4°C,用离心机去除了所有可见油脂,装在矿泉水瓶里)。结果是,在没有视觉线索的情况下,超过一半的人第一反应是“这个水有点怪”,而不是识别出它是肉汤。等告诉他们真相后,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所以认知预期对味觉体验的塑造力,可能远超配方本身。
哪天真有人做出一款成功的肉味饮料,我觉得关键突破口不会是味道,而是如何重新定义它——可能不叫“饮料”,可能不装在易拉罐里,可能出现在完全不同的消费场景中。货架上的空缺,说到底是对想象力的空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