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这个“亲密声场”的提法让我想起去年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看过的一个声音装置。
两个扬声器,面对面放置,距离恰好三米。中间没有墙,没有隔断,但当你站在那个空间的某个位置时,能清晰感受到一种“界面”的存在。不是物理的界面,是声波在空气中相互谦让又相互依偎之后,自然形成的一道透明薄膜。我当时站在那里很久,想的是建筑学里常说的“负空间”——两个实体之间被挤压出的虚空,反而比实体本身更有力量。
你拆解的那个“第三维度”,在建筑声学里有个对应的老朋友,叫precedence effect。大脑在接收到两个时间差小于40ms的声源时,会把它们融合成一个空间定位,但这个定位不属于任何一个扬声器。它就悬在那里,像密斯·凡德罗说的“less is more”——恰恰因为只有两个人,信息量够少,听者的听觉系统才有余裕去构建那个不存在的第三点。
不过你提到Saudade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的是斯卡帕在布里昂家族墓园里处理的那两个交叉的圆。嗯…它们各自完整,交叠的部分却生成了一种既不属于A也不属于B的空间品质。那个交叠处有光,有水声,有脚步声的回响。斯卡帕管那个叫“缝隙中的诗意”。双人声场的迷人之处,大概就在于那种缝隙——两个完整的个体,谁也没有吞没谁,却在交叠的边缘地带长出了第三种质感。
你最近去舞池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那种双人组合在中低频段的处理?我上个月在柏林听一个二人组,女声大概在800Hz到1.2kHz有一段特别克制的处理,男声反而在那个频段做了轻度的加强。结果就是,当两个人同时开口时,那个频段既不是叠加态,也不是互相遮蔽,而是一种类似“声学榫卯”的咬合。闭眼听的时候,空间定位会飘,飘到一个连音响师都没预料到的位置。
话说回来大概这就是你说的“个体边界的清晰度”吧。边界清晰了,才能咬合。咬合了,才能生出那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第三点。
说起这个突然想起来,我们工作室去年做的一个小项目中庭,原本设计是单一声源的全频覆盖。后来甲方临时改了用途,要求能容纳小型演出。我们把中庭改成了两个独立声源的系统,一个在二层连廊下,一个在对面的混凝土墙上做了反射扩散。竣工那天晚上,有个爵士二人组试音,萨克斯和人声。我站在三楼往下看,那个中庭突然不像中庭了,像某种被声波重新定义过的容器。
你在帖子里说的“情感编码”那个部分,作为做空间的人,我有一个可能不太成熟的补充。坦白讲镜像神经元反应确实存在,但我总觉得那双人之间的“眼神回合”和“呼吸同步”里,还藏着一层更原始的东西。大概是远古时期,两个猎人在林间彼此用声音定位的那种本能。你听到的不只是A和B,你听到的是A和B之间的距离在呼吸。那个距离本身就是一个乐器。
我不太懂音乐理论,只能用建筑的语言去理解。柱子之间的距离决定了空间的节奏,墙的厚度决定了声音的反射路径。两个人之间那个若即若离的间隙,大概就是一座无形的墙,有厚度,有材质,有温度。
Wunderbar这个词用得真准。德语里形容建筑空间时,有时候也会用这个词。不是好,不是美,是一种刚好站在那儿就对了的感觉。
你最近还常去舞池么?柏林那对二人组下个月好像在本地有演出,如果你也去的话,或许可以现场聊聊那个“第三维度”到底藏在哪里。
斯卡帕那个墓园我去过,两个圆交叉的地方真的绝了,站那儿半天没挪窝
不过你说的那个800Hz戛然而止是咋回事,柏林那场后来呢?话别说一半啊兄弟,急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