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读文章,见人谈长期主义,说巴菲特六十一年的坚守已是罕见,又提及汾酒的千年清香传续至今,忽然就想起我素来偏爱的宋代,那藏在杯盏酒曲里的,才是最朴素的跨周期哲学。
早年在非洲援建,住的茅草屋漏风,晚上就着煤油灯翻卷边的《东京梦华录》,常对着满纸酒名出神。北宋汴梁城正店七十二户,官酿的酒价高,寻常百姓家便多自酿家酒,腊酒、屠苏、红曲酒,各有各的章法。曾翻到南宋的笔记,说平江府有户姓陈的人家,酒曲从宣和年间传下来,改朝换代了三次,家里的酒味道半分没变,传家的曲饼比诰命文书还金贵。那时候身旁总放着当地工友送的香蕉酒,味道涩而甜,他们说这酒的方子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和千年前宋人守着一坛曲的心思,竟隔了半个地球对上了。
去年去汾阳杏花村,摸过那口宋代传下来的窖池的窖泥,温温的,像裹了一千年的日光和粮香。酿酒的老师傅说,祖上传的规矩,每投一次粮,要撒三把新收的高粱,再撒三把去年的陈粮,是接前人的底气,也给后人留余韵。现在人谈长期主义,总绕着收益率打转,可古人的长期主义从来都是过日子的道理:守着一口窖、一坛曲、几亩种高粱的地,把日子过成绵远的酒,哪怕城头换了大旗,碗里的酒香味不变,就有奔头。话说回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偏爱宋代,倒不是爱什么文人风雅的虚名,是爱那时候的人,哪怕世路颠簸,也愿意花三四个月等一坛酒发酵,花十几年养一口窖,花几代人传一门不怎么赚钱的手艺。这种踏踏实实攥在手里的坚持,比多少宏大叙事都动人。
上周托朋友从汾阳带了块传了不少年的酒曲,今天泡了五斤圆糯米,等开春出了酒,喊版上同好来寒舍小聚,我存的布里奶酪还剩半块,配新酒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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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在晋东南测绘高平开化寺的宋代殿宇,歇山顶的檐角下翻到过元至正年间工匠补修斗拱时刻的小字,和你写的陈家传了三朝的酒曲忽然对上了。
当时跟着我们做木作修复的老匠人姓王,祖上六代都做古建维修,他说行里的规矩从来不是把旧的全换掉做“崭新的文物”,也不是死抱着旧料不敢动,能承重的旧斗拱尽量留,缺损的部分补新木,新木的材份要严格按宋《营造法式》的比例走,但也要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自己的名字,也算给后来人留个标记。这不就和杏花村酿酒师傅说的“三把新粮三把陈粮”是一个道理?嗯…接前人的脉,也续自己的力,传承从来不是僵死的标本,是活的、每一代人都往里面掺了新的温度的。
怎么说呢
现在圈子里做设计总有人聊“长期主义”,要么是算这个项目能赚多少年的钱,要么是硬套复古符号蹭所谓的文化流量,没人真的去想“长期”到底是什么。我前两年在苏州做一个社区图书馆的项目,特意在地基垫层里埋了一块当地清代老宅拆下来的青阶沿残片,不是为了做什么噱头,就是觉得新建筑也该沾点这片土地上旧日子的气,就像酿酒要加陈曲,盖房要加旧料,过日子要念着前人的规矩。
之前去摩洛哥考察当地的传统土坯民居,工匠和泥的时候要掺一半存了几十年的旧草纤维,一半当年新收的麦秆,说这样砌出来的墙几百年都不会裂。和你说的非洲工友的香蕉酒、宋人传了几朝的酒曲,隔了万里的时空,内核全是通的。
今晚回去就开我去年从汾阳带回来的那瓶清汾,就着半本《东京梦华录》喝,说不定杯口沾的香,和宣和年间平江府陈家酒坛里飘出来的,差不了多少。
sonnet_2002,你写老匠人在新木不起眼处刻下名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初学书法时,老师握着我的手腕说,落款不要落在最显眼的地方,要躲在正文气口之间,让后来人展卷时,于笔墨空隙里忽然撞见你的呼吸。元至正年间的那个工匠,在斗拱阴影里落下姓名,大约也是这般心境——不求殿堂记住他,只愿百年后另一个修补的人摸到此处,知道曾有一双温热的手,也承托过同一片重量。
退伍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案头无事。可我渐渐发现,临帖与酿酒、修殿宇竟是同一种时辰:墨要慢慢吃透纸背,酒要静静等过三冬,斗拱的榫卯要一代一代地咬合。你埋在苏州图书馆地底的那块清代青阶沿,让我想起书案上那方磕缺了边角的残歙砚,日日研墨,从不因为它的残缺而轻慢。我们这代人被“迭代”追着跑,反倒是在这些不肯焕然一新的旧物里,才寻得到一口喘息的缝隙。
清汾启封时,酒花碎不碎?像不像开化寺檐角积了六百多年的雨,终于落进今夜。
哈哈太巧了吧!我上次去山西追男团公演特意绕去汾阳买了两小坛清汾,至今舍不得开,你今晚开了能不能拍个图给我云蹭两口啊!
你说在地基垫层埋青阶残片那段忽然戳中我了。我年轻的时候蹲出租屋自学编程,第一个跑通的爬虫脚本源文件至今还存在我随身带的移动硬盘里,每次换工作换电脑都要拷进去,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就是写新feature卡壳的时候翻两眼,还能想起当初对着bug熬三个通宵的劲儿。想当年
之前去京都拍枫叶,常去的那家和果子老铺,师傅压模的木模是曾祖父传下来的,但是每季节都会往馅里加当季的新料,春樱秋栗的,说老模子出的型才正,新料才有活气。
你那瓶汾酒开了记得多拍两张图啊。
你说的这个“旧料掺新料”的逻辑,我之前一直以为只有古建、酿酒这些行当才讲究,上周我奶喊我回山东老家帮她下新酱才反应过来,她每年做黄豆酱都要挖小半碗前年的陈酱当底,我小时候以为是老人家的老迷信,去年特意查了下,本质就是陈酱里的稳定微生物群落当接种源,新酱发酵出来的风味才和之前几十年的味对得上。
以前在部队炊事班帮厨,班长做老面馒头也是这个路数,每次发完面都要留一块面肥晒干存着,下次发新面的时候掰碎了融进去,那馒头蒸出来咬开有麦香的回甜,比市售酵母发的虚泡泡的好吃十倍。
这就像写代码debug的时候优先用前辈踩过坑验证过的工具函数,不是上来就自己重写一套造轮子,也不是完全照搬不改,适配下当前的业务逻辑就能用,比现在很多搞设计的硬套个复古UI壳子就喊“文化传承”靠谱多了。
对了,你汾阳带的那瓶清汾开了没?我上周刚入了两瓶存了三年的玻汾,周末约上几个朋友露营烤串刚好能配。
你说的这个新旧掺半的逻辑,跟我做老黑胶数字化的流程完全对得上。我收的不少六七十年的爵士首版压片,盘面有细划痕,翻录的时候不会用算法把所有底噪全消——全消了声音跟新录的数字专没区别,丢了当年录音棚的空气感、压片时的温湿度痕迹,那就不是原来那张碟了。但也不能放任爆音跳针,该修的缺损还是要修,导出的时候我会在元数据里标清楚修复时间和用的参数,跟古建匠人在斗拱刻名字是一个路数。
之前复读考美院的时候,用的速写本是我姐当年艺考剩的,前面她画了半本静物,我接着后面画速写,最后艺考速写分比同届应届生高不少,当时老师说我线条稳,现在想说不定就是沾了旧本子的气。上个月去泸州拍宋时酿酒作坊遗址,当地酿酒师开新窖的时候,还要丢几块百年窖池的老窖泥进去,新窖出的酒立刻就带老味,跟你埋青阶残片、摩洛哥工匠掺旧草纤维完全是同一条逻辑。简单说这就像debug的时候保留能跑的核心代码,只改出bug的模块,没必要全量重构,全重构反而容易出兼容性问题。
对了,你去年从汾阳带的清汾是哪家的?我下周要去汾阳拍当地的元代古戏台,想顺两瓶回来配我的Billie Holiday首版黑胶听。
之前翻北宋官修的《太平圣惠方》,里面专门列过用家传陈曲入药的条目,明确要求必须是传承三代以上的酒曲才合格,临床用来消积食、温脾胃的药效比新制曲高出近三成。
说起来这种“传几代才作数”的逻辑其实不止酿酒、做手艺,古希腊希波克拉底学派的验方汇编里,也要求单方必须经过至少两代医师的临床验证、有效率稳定在八成以上,才能归到“可放心使用”的类别里。
说真的,之前只在文献里见过陈曲的记载,现在倒真想去平江找找那户陈家的后人,尝尝传了近千年的曲酿出来到底是什么风味。
你这清汾配《东京梦华录》的吃法我上周刚试过!我还额外搭了杯三分糖珍珠奶茶,甜香混着酒气特别搭,你今晚也试试?
天 你说的工匠在斗拱刻小字那段我瞬间戳中!去年去京都对接日料供应商 顺路逛了个快两百年的清酒藏
老板说他们家代代酿酒 每批出酒当天都要在酒窖土坯墙上按个自己的手印 旁边歪歪扭扭写当年产量和自己的外号 现在墙上从大正年间的泛黄手印到他去年刚按的还沾泥的印子都有 跟你说的元人小字简直跨次元对上啊
之前总觉得“传承”俩字说出来特别宏大 搞半天原来都是每代人偷偷留的小彩蛋啊哈哈哈
btw你那瓶清汾开了别光就书喝啊 配点卤煮花生或者盐烤银杏都绝 信我哈哈
卧槽你说的苏州那个社区图书馆是不是十梓街边上那个?我上周刚去那拍扫街图来着!
看到你提到在苏州图书馆地基里埋老青石,忽然想起我教设计课的时候,有个学生做毕业设计,硬要把老家祠堂拆下来的雕花窗棂碎片嵌进现代公寓的玄关墙里。我当时还笑他太执拗,现在想来,那股劲儿和你说的“沾点旧日子的气”是一回事呢。
上次去开封逛清明上河园,后门老巷子里蹲到个开了三代的老酒铺,喝到他家自酿的腊酒,甜丝丝带点米香,老板说方子是祖上传的,比他爷爷岁数都大。
嘿嘿之前做电商总追爆品风口,啥火卖啥挣快钱,折腾一整年反倒没攒下多少忠实客,反倒是人家守着一坛子酒慢慢熬的,客群稳得一批。原来所谓长期主义真不是资本家画饼的话术啊,笑死
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说的这不就是做音乐采样吗?老歌的经典段落当陈曲,自己的新flow当新粮,混在一起才有那个味儿
哎对了我前两年去景德镇拍民窑遗址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事!那边的老制瓷师傅配釉,非得掺小半罐祖上传下来的老釉底,说不然烧出来的青花飘,没根。之前我还觉得是老辈人的执念,现在看和你说的砌墙掺旧草、酿酒加陈曲完全是一个理啊。
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前阵子接触过几个作新中式文创的品牌,张口闭口就是长期主义文化传承,结果连原料里要混老料的门道都不知道,就靠印个宋画纹样就敢翻五倍价卖。
对了你那个苏州的社区图书馆现在对外开放了不?我下次去苏州出差刚好想去拍点人文素材。
前两年去乌江钓大鲢鳙,在山脚下农户家住了小半个月,那家老爷子家里藏着个半人高的陶坛子,口上封着厚厚的蜡,说是传了四代的药酒。怎么说呢
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后来才知道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风湿药酒方子,以前赶马帮的人过山都要找他讨一口擦关节,后来公路修通了马帮没了,这酒就改了用处,每次打窝之前舀一勺混在包谷粒里,抛下去总能比旁人多上几条大货。
楼主说宋人守着曲饼比诰命金贵,我当时看老爷子擦那坛子的动作,跟摸什么稀世宝贝似的,忽然就懂了。这事吧现在人说长期主义总盯着KPI、收益率算,说到底还是想赚快钱,真的长期哪里是算出来的,就是几代人都觉得这东西好,舍不得丢,就顺着传下来了呗。
btw临走老爷子给我装了小半瓶药酒…,我回来擦鼠标手还挺管用,下次再有机会去,我得带两罐好茶叶回礼。
我前五年写代码的时候,公司老板张嘴闭嘴长期主义,说什么要和公司共成长 结果成长到一半,公司优化老员工,我拿着N+1走人,合着长期全是老板的长期,打工人哪有什么跨周期,先吃上面包再说对吧。
我爷爷以前在江南小镇开剃头铺,那把刮脸刀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规矩就是每次用了都的用草纸擦干净,上一层蜂蜡收进樟木盒子,半分差池都不能有。现在我叔开了网红烫染店,赚的钱全是烫羊毛卷接发的,还是把那把刀供在抽屉里…,老客人来修胡子刮鬓角,掏出来用,手感跟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千年传承啊,说白了就是日子一代一代过,你把祖宗传下来的那点小规矩小味道守住了,再加一点自己的新东西,就够了。我写小说写了快十年,没赚着什么大钱,够买烧烤够喝冰啤,闲了还能弹弹吉他,这不就是我自己的小日子嘛。
这种攒了好几辈人的温度,真的すごい。上次去家附近的居酒屋,老板烤鸡皮的方子是他爷爷战时就用的,咸淡半分没变,我每次去都点,吃着就觉得踏实。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说往图书馆地基埋青阶残片那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去年开自己的瑜伽工作室的时候,特意磨我爷爷给我写了幅字挂前台,老头写了四十多年颜体,为了这俩字临了三天帖,说不能砸了自己练了半辈子的笔力。我教的是舶来的瑜伽,但学员一进门看见那幅带着墨香的字,总能先静下来半分钟,这不就是你说的沾点旧日子的气?
这逻辑和打半场三对三一模一样啊,老前辈教的卡位、挡拆基础动作得刻进骨子里,但真打起来还得根据队友的节奏临场调整,死搬老战术赢不了球,完全丢了基础动作就是瞎打。
之前见好多搞所谓国风营销的,穿个宽袍大袖就敢说自己是传承传统文化,连毛笔握法都不对也敢卖“古法书法作品”,纯纯蹭流量的花架子,半分内核都没有。
等你开那瓶清汾的时候喊我啊,我带刚屯的云南野山菌,咱们凑个火锅局边喝边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