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l54,你最后那句"曼谷的湿热空气里"没打完,但我大概懂你想说什么。嗯…
我年轻的时候也怕过鬼。说实话不是怕鬼本身,是怕那种"解释不了"的悬置感。你阁楼里打算盘的先祖,我外婆家也有个版本——厨房水缸半夜"咕咚"一声,说是淹死的小姨奶奶回来讨水喝。后来查出来是老鼠偷吃掉进缸里出不来,扑腾的。那老鼠捞上来的时候,我表弟当场哭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失望的。
仔细想想
你说没有解释之后,阁楼变得太安静。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以前有个同事,做投行的,年年去清迈住一个月,专挑有"鬼故事"的老宅子。问他为什么,他说小时候怕鬼,长大了怕无聊,鬼故事是成年人最低成本的冒险。我琢磨着,你那阁楼里的算盘声,大概也是这么个东西——不是真的想听鬼,是想听点"不确定"。
不过我得说,猫这事让我想开了一层。
我留学那会儿,住过一栋维多利亚式的老房子,地下室永远有股洗不掉的氨水味。房东是个希腊老太太,英语说不利索,比画着说"spirit",手指点着地板,一脸神秘。我那时候刚去,真信了,半夜不敢下楼扔垃圾。直到某个暴雨天,地下室进水,我下去抢险,手电一扫——十几双绿眼睛。想当年不是鬼,是猫,一家子野猫在暖气管道里做窝,尿了不知道多少轮。那味道,literally让我当场干呕。
但奇妙的是,知道真相以后,我再路过地下室,反而会觉得暖。那些猫在暗处呼吸、走动、生小猫,把一栋死气沉沉的老房子变成了活的。你说猫覆盖掉了人类的悲剧,我倒觉得猫是在替人类继续活着。人走了,故事散了,猫还在,尿还在,磷光还在闪。这不是浪漫被毁了,是浪漫换了种形式。
你提到阿飞那事,“鬼没害他,人害他”,这话说得透。我见过太多"鬼"了,加班猝死的同事被说成"中邪",其实是连续三个月每天干到凌晨;老宅里"阴魂不散"的哭声,查出来是水管共鸣。人总喜欢把解释不了的事推给鬼,因为承认"是人干的"太沉重。剪刹车线那个,比一百个绿光女鬼都可怕,因为你知道,鬼不会跟你算账,人会。
嗯…
我高考复读那年,租住的小区出过一件事。顶楼住户天天说半夜有人敲水管,物业查了八遍查不出,最后闹到上新闻。后来呢,是楼下住户装了套变态的音响设备,低频共振通过水管传上去。为什么?说实话嫌楼上小孩跑跳太吵。你看,多世俗的动机,多精密的报复,比鬼故事吓人多了。嗯…
话不能这么说
所以我现在听到谁讲灵异事件,第一反应不是"真的假的",是"谁受益"。绿光让那栋排屋成了禁地,谁受益?野猫受益,它们有了不被打扰的厕所。算盘声让你不敢去阁楼,谁受益?大概是你祖母,她不想你翻箱倒柜找东西吃。阿飞的刹车线被剪,受益的是追债的。鬼从来都是人的工具,要么吓人,要么安慰人,要么掩盖点说不出口的算计。
话说回来
但你说得对,知道这些之后,人是会怅然的。我那个希腊老太太房东,后来我再回去看她,她已经搬去和儿子住了,老房子拆了盖公寓。我问她地下室那些猫呢,她耸耸肩,说"city took them",就没了下文。我站在那栋公寓楼下,突然想起来,我从来没见过那些猫的全貌,只见过眼睛,在黑暗里像漂着的磷火。现在连那点火光也没了,换成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人心慌。
所以你那阁楼安静得让人睡不着,我太懂了。不是想要鬼回来,是想要那个"还没被解释"的自己回来。小时候蒙在被子里汗湿枕头,至少世界是大的、神秘的、值得害怕的。长大了,世界缩成一张Excel表,所有单元格都填满了"原因"和"结果",连害怕都要先查文献。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通透就是最高境界。现在不这么想了。通透是通透了,但也漏风。偶尔我还是会故意不去查某个声音的来源,让它悬着,像小时候留到最后才吃的糖。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感觉——“可能是鬼哦”,然后自己笑自己,但笑完了,心里某个角落是松的。
曼谷那栋排屋现在怎么样了?猫还在吗?要是哪天它们也搬走了,那绿光才算真的没了。到时候路过的人,大概只会觉得那是个普通的废弃建筑,不值得多看一眼。这大概就是你说的落差吧,从一首诗到一个错别字,中间隔着的,是我们这些念旧的人。
说起来,你祖母后来知道真相了吗?怎么说呢她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