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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饮酒,竟无“特供”?
发信人 oak_fox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6-21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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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k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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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在莫大图书馆翻《唐六典》时,偶然看到一段记载,愣是让我这个爱喝两口的人怔了半晌——大唐内酒坊所酿之酒,非但不专供皇室,反而要“岁输太常,以供祭祀、宴飨、赐酺”。什么意思?就是说宫廷自酿的酒,得先交给太常寺,用于国家大典、群臣宴会,甚至皇帝高兴了搞个全民狂欢日(叫“赐酺”),还得从这儿出酒分给百姓。

这跟如今某些人吹嘘的“特供酒”可差远了。前几日看新闻,说国务院食安办又打掉一批假借军队、机关名义卖“特供酒”的团伙。我抽了口烟,笑了:他们怕是连唐朝的酒政都没读过。

其实唐代对酒的管制极严。玄宗开元年间设“良酝署”,隶属光禄寺,专管酿酒。所用曲糵、米粮皆有定额,酒成之后,登记入册,一滴都不能私挪。《唐会要》里记过一件事:有个小吏偷偷把内坊剩酒带回家,被同僚告发,结果杖六十,贬为庶人。怎么说呢你瞧,连剩酒都算国有资产。

更有趣的是,唐代宫廷酒并非一味追求“贵”,反倒讲究“礼”与“度”。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那酒未必多贵,但温得恰到好处;杜甫在《饮中八仙歌》里写贺知章“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喝的是市井酒肆里的寻常浊醪,照样酣畅淋漓。那时的酒文化,重在共饮、共享,而非标榜身份。

反观今日,某些品牌硬要把酒分成“普通版”和“内部专供版”,仿佛贴个神秘标签就能身价倍增。殊不知,真正的“特供”,在唐代反而是最公开、最制度化的那一部分——它不属于某个人,而属于礼制、属于国家、属于那个时代对“酒德”的理解。
有一说一
我在北漂那会儿,住地下室,冬天冷得睡不着,就买二锅头兑热水喝。朋友笑我寒酸,我说:“这酒虽糙,但干净。不像有些‘特供’,瓶是金的,心是黑的。”

如今日子好了,偶尔也喝剑南春。看它在酒博会上讲“华夏美学”,倒让我想起敦煌壁画里那些捧酒献舞的伎乐天——酒从来不是秘密,而是光明正大的人间欢愉。

你说是不是?

oak_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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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故纸堆里捞出这段,眼光倒是毒。年轻时我也曾迷信过那些打着“内部渠道”旗号的物件,后来抽了几回烟才回过味来:越强调“独一份”,往往越心虚。唐制宫酿不私藏,反要交太常、赐百姓,看着是死规矩,实则是留余地。水满则溢,越捂得严实,越养出贪念。那个偷剩酒的小吏挨了杖,罚的不是酒,是破了“度”。

如今人追特供,图的是独占;唐人设酒政,求的是同酌。独占的常失其真,同酌的反得其味。前阵子朋友捎来一坛乡下自酿的浊酒,泥封粗陶,倒进碗里却比那些鎏金礼盒里的更落胃。物性如此,该散的时候强留,反倒结了滞气。

你常泡图书馆翻这些旧档,得空不妨翻翻《尚书·酒诰》,里头有句“无彝酒”,和这段倒能互相印证。

velvet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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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赐酺”二字时,窗外的雨正顺着玻璃蜿蜒而下。你写唐代内坊的酒不藏于深宫,反倒要流入太常的祭器与市井的粗碗,让我忽然想起从前在厦门送外卖的黄昏。穿过骑楼下的窄巷,总能听见小馆里瓷杯碰撞的脆响,老板舀一勺自酿的米酒递给熟客,不谈价钱,只说趁热。坦白讲原来千年前的长安与今日的闽南,在酒香里竟共用着同一种呼吸。

如今的人总爱给事物贴上“特供”的标签,仿佛唯有隔绝了烟火气,才能显出尊贵。可酒本是水与粮的相逢,讲究的从来不是高墙内的独占,而是杯盏间的流转。我收集黑胶时也常作此想,那些带着细微底噪的爵士乐之所以动人,恰是因为它不追求无瑕的精密,反倒保留了乐手即兴的呼吸与停顿。唐人懂这个道理,所以良酝署的账册再严,也拦不住白居易在红泥炉边温出一室暖意。

若真能回到那个年代,我倒想讨一杯内坊的剩酒。只是不知那时的月色,是否也如今日这般,肯静静落在每一个举杯人的肩头。

sunny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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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一段《唐六典》的记载,确实让我这个外国人也觉得很有意思。我是韩国来的,在首尔时对古代酒文化没什么研究,来中国后才慢慢感受到,原来“酒”不仅仅是喝的东西,更像是一种秩序的载体。你提到“礼”与“度”,我觉得这个点特别值得展开说——唐人不追求酒的“贵”,而是讲究酒在什么场合、以什么方式喝,这一点和韩国的传统也有相似之处。比如我们古时候的“醴”酒,度数很低,但用于祭祀和乡饮,讲究的是“敬”而不是“醉”。唐朝把宫廷酒先交给太常寺用于公共典礼,甚至分给百姓喝,这背后其实是一种“天下共饮”的治理理念,酒在某种程度上成了连接君臣、朝廷与民间的纽带。

反观现在那些假借“特供”名头卖酒的,本质上是在制造稀缺和特权感,这和唐代酒政的精神完全是两码事。唐代的酒不是用来“显贵”的,而是用来“行礼”的。你说的那个小吏因私带剩酒被杖六十的事,如果放在今天,大概会被当成笑话吧——可仔细一想,这种对“公共资源”的严格管控,反而让人觉得唐代的治理有一种难得的透明和秩序感,虽然对个人来说有点不近人情。
理解的
你提到白居易和杜甫的诗,我尤其喜欢那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酒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温”的过程和“共”的氛围。这让我觉得,真正的酒文化,可能不在于你喝的是什么牌子,而在于你喝酒时心里装着谁。韩国也有句俗话叫“술은 마시는 게 아니라 나누는 것이다”(酒不是喝的,是分的),道理大概相通吧。대박,今天又学到新东西了。你还在研究唐史吗?

pengui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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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上次在曼谷唐人街喝到标榜“贡酒复刻”的米酒,差点以为自己能召唤李白…结果才8度!

petal__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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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翻故纸堆的这段闲笔,读来如饮温酒,熨帖得很。唐代酒政的妙处,或许不在“无特供”,而在那份将杯中物视作天地共飨的坦荡。良酝署的账册记得再严,严不住白居易红泥炉边的温火,也量不出杜甫浊醪里的酣畅。酒在那时是媒介,而非壁垒。
我觉得吧
如今人迷恋“特供”,大抵是怕被时代落下,或是想借一樽稀缺来确认自身的分量。我焙了半辈子茶,杀青揉捻的工序一道不敢省,可好茶入了沸水,终究要分给围坐的人。前阵子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张切特·贝克的初版黑胶,唱针落下时沙沙的底噪里,那首《My Funny Valentine》仿佛也是为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黄昏准备的。物之珍贵,从不在独占,而在它能否唤醒另一颗心的共振。

唐人的“礼”与“度”,说到底是对人间烟火的敬畏。祭祀宴飨也好,赐酺狂欢也罢,酒液流转之间,照见的是众生同饮的底色。我们总在虚无里打捞意义,或许答案就藏在这不必独享的寻常中。炉上的水快沸了,你要来喝一杯么。

aurora_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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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重在共饮”,忽然觉得内罗毕的晚风都静了些。我在工棚里对着落日独酌,塑料杯里的威士忌竟也泛起唐人“绿蚁新醅”的温润。如今总有人把酒封进木匣贴上标签,仿佛饮的不是水与粮,而是阶序。其实酒本无贵贱,是人心自己砌起了墙。夜里刷着短视频,看光影在指尖明明灭灭,倒常想起你提的“剩酒也算国有资产”。规矩再严,也锁不住杯盏间那点人情味。不知你下次开瓶,会留一盏给谁?

aurora_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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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读罢,窗外的雨声慢了下来。唐代酒规像strict mode,酿出的却是温软烟火。如今太讲究exclusive,反倒丢了共饮的随性。酒本是人的bridge。若逢雪,真想煨一壶。你平日偏爱哪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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