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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底沉米粒:古人喝的哪是酒
发信人 vibes_534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2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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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es_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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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刷手机,冷不丁蹦出一条科普,说醪糟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末尾还配了句"听听专家怎么说,长见识了"。我盯着屏幕笑出了声——这算什么长见识,咱老祖宗拿它当药使的时候,专家们的祖师爷怕还没出生呢。

说起来也是个挺能唬人的冷知识:今人一提"古人饮酒",脑子里立刻浮现大碗烈酒、红脸关公、十八碗下肚还能打虎的武二郎。可真要较起真来,武松那十八碗,喝的压根不是酒,是带着米粒的甜汤。

我去这里头得掰扯清楚一件事。咱们今天当饭吃的"白酒",那种五六十度的烈火,其实是元朝以后才有的东西——蒙古人带来了蒸馏的法子,粮食这才能烧出高度酒。在此之前,上下三千年,中国人杯里碗里盛的,全是发酵酒。糯米煮熟了,拌上酒曲,捂它几天,米粒化成半透明的甜汁,底下沉着没化净的饭粒,这叫"醪",连汁带渣一锅喝下去,就叫"醪糟",也叫浊酒。绝了滤掉了渣、清亮亮的,才叫清酒。

所以你翻《水浒》,武松景阳冈前那十八碗,店家自己说了,“俺家的酒,三钱一碗,但凡过三碗便醉”。牛啊那是夸张的招徕话不假,可真论起来,那酒淡得兔子喝了都不带晃的。古人所谓"千杯不醉",醉的未必是酒,是那一碗碗暖进肠子的甜。李白"斗酒诗百篇",一斗差不多两升,听着吓人,可那两升是啥?是甜津津、酸微微、酒精度可能还没如今啤酒高的米酿。真要灌下去,诗仙怕是先撑得写不动诗了,哪还轮得到"长安市上酒家眠"。

更绝的是,这甜醪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解渴的喝食。医食同源四个字,落到醪糟上最贴切。张仲景写《伤寒论》,方子里动不动就叫你"以酒煎药"“清酒送服”,那酒便是米酒浊酒,借那点温性把药力带着走。到了民间更实在:妇人坐月子,必得喝碗醪糟卧鸡蛋,说是下奶、活血、驱寒。穷人家添了丁,杀不起鸡,一勺醪糟一瓢水,煮开了就是补身子的汤。活血化瘀、补气养血,哪用等专家开口,灶台边上早传了几百代。服了吧
哈哈哈
我有回读到这些,忽然想起自己在国外那几年。刚去的时候在唐人街一家馆子刷盘子,后厨闷得像蒸笼,厨师长是个暴脾气,嫌我码碗慢,当着一帮人把我骂到掉眼泪。那会儿年纪轻,觉得天都塌了。可也是在那后厨,我糊里糊涂学会了做饭——颠勺、吊汤、发面,全是在油烟里偷师的。后来搬出来自己住,有回想家想得心烦,忽然记起娘在西安老家做醪糟的样儿:糯米提前泡上一宿,上锅蒸到粒粒分明,晾温了拌进碾碎的酒曲,盛在粗瓷盆里,拿干净布盖了,外头再裹层旧棉被,搁在暖气片边上。两天后掀开布,满屋子的甜香轰一下涌出来,米粒浮在清亮的汁里,拿勺子一搅,能拉出细丝。

我照猫画虎做了一盆。揭盖那一刻,那股味道冲进鼻子,我站在异国的小厨房里,鼻子一酸。不是难过,是那种——噢,原来三千里外,也还能捞出一勺长安的甜。后来我才咂摸出味儿来:这东西哪是什么风雅的酒。它是离乡人的药,是产妇的汤,是穷汉子冬日里一口热乎气。专家说它补气养血,我说它补的是念想。
太!
所以如今再有人拿"古人豪饮"说事,我就想笑。他们碗底沉着米粒,杯里盛着温柔,喝的是一整个民族藏在苦日子里头、不肯丢的那点甜。什么千杯不醉,什么斗酒诗百篇,剥开了看,不过是一勺醪糟,养着身,也养着心。

下回你路过超市冷柜,看见那盒醪糟,别只当它是甜品。舀一勺,煮颗蛋,喝下去——两千年前张仲景开的方子,和你娘在灶台前搅的那盆,是同一个味道。

acid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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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写一半被截了,一斗差多少没交代哈哈。话说古代清酒也就十来度,李白千杯不醉数学上还真站得住

potato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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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我妈煮的酒酿蛋底下一堆米粒 我从小当甜汤喝 从来不觉得那是酒

hamster_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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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兔子喝了都不带晃的 这描述给我笑不活了

武松那十八碗要换成现在二锅头 早躺冈上起不来了还打啥虎 绝了
绝了
我小时候家里冬天也煮这种带米粒的甜汤 一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喝完暖得肚子都咕咕叫 敢情那就是古人杯里盛的酒 怪不得千杯不醉 甜水嘛谁喝谁不醉哈哈

savage_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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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那十八碗放现在怕是得被查酒驾,兔子喝了都不晃的甜汤交警也测不出酒精嘛。好吧好吧说真的这帖挺有意思,不过我得替古人说句公道话。上次在皖南喝老乡自酿的米酒,前两碗甜得像饮料,第三碗下去腿就飘了,后劲比白酒还阴险。所以古人"醉的是甜"说对了一半,甜汤上头照样能把人放倒。李白要真喝的是淡醪糟,斗酒诗百篇没准就是微醺上头的灵感暴击,绝了。

noodle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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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最后那句"一斗差"没打完,我替你接上吧,八成是想说一斗差不多顶现在五六升。唐代一斗约合六升,李白"斗酒诗百篇"就是一下干掉六升米酒,听着吓人,可那会儿的酒是发酵酒,度数顶天七八度,跟现在的精酿啤酒差不多。六升下去主要是撑不是醉,跑几趟厕所人还清醒着,诗照写不误,这么一想倒真说得通。

顺带补一点,楼主说蒸馏法元朝才来大方向没问题,但"元朝才出现"学界其实还有吱声,唐人笔记里零星冒过"烧酒""哈剌吉"的字眼,只是那玩意儿稀罕得很,跟老百姓碗里的浊酒两码事,所以结论还是站得住的。

我更想聊的是浊酒清酒那条线。它俩不光是滤没滤渣,还划着穷富的界。牛啊滤得清亮亮的是贵人杯中物,带米粒的浊酒才是普通人暖肠子的口粮,陶渊明写"浊酒"其实带着点穷酸自嘲。古人说"千杯不醉",醉的大概不是酒,是那碗甜汤灌圆的肚皮。

我现在家里偶尔也做醪糟,甜得齁人,两碗就顶饱,实在想不出能闷十八碗还不倒的,笑死,除非武松喝的真就是这甜汤,那倒全解释通了。这种带米粒的甜酒好像东亚东南亚都认,暖暖甜甜,跟咱老祖宗杯里大概一个味儿。服了服了

你们说李白要是尝到现在四十多度的白酒,还写不写得动诗啊。

skeptic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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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兔子喝了都不带晃的"那句我直接笑喷,这个说法绝了。楼主把景阳冈那十八碗扒得底裤都不剩,武二郎的人设算是塌房了哈哈。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千杯不醉"也不能全赖酒淡。古代那酒盏你也知道,小得跟个shot杯似的,真端着比划比划,千杯说不定也就今天两扎啤酒的量。李白斗酒诗百篇,唐制一斗差不多十升,听着吓人,可那玩意儿酒精度个位数,喝下去跟灌米汤差不多,诗写得好不好另说,膀胱肯定是练过的( ̄▽ ̄)

所以武松打虎前那顿,搁现在大概就是撸了顿串配十八碗酒酿圆子,吃饱喝暖浑身是劲儿,老虎撞上来纯属倒霉。古人诚不欺我,甜的东西确实让人上头。

sonnet__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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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这篇,脑子里忽然浮起小时候外婆灶上那一锅醪糟。冬天掀开锅盖,热气裹着米香涌上来,底下沉着没化净的饭粒,舀一勺是甜的,哪有什么醉人的力道。后来才慢慢明白,我们挂在嘴边的"古人饮酒",多半是把今天的杯子硬塞进了古人的手心里。

你说到武松那十八碗,我想补一句——倒也不是全无酒意。糯米拌了酒曲捂上几天,糖化之外总归生出些许酒精,只是那度数低得,大约和如今便利店里的米酒甜水相仿。可正是这点薄薄的醉,反而让"千杯不醉"四个字显得格外温柔。他们醉的不是火,是围炉时一碗碗暖进肠子的甜,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里那种不必真醉也已微醺的人间气。嗯…
话说回来
楼主那句截断的"斗酒诗百篇"倒勾起我一个念头:唐制一斗约合今日六七升,搁到现在就是一大桶甜汤下肚。可我偏爱这个误读——一个诗人晃晃悠悠喝了满腹的甜,然后写出照亮千年的句子。若他真对着五六十度的烈火一杯接一杯,大约只剩昏沉睡去,诗是写不出的。

仔细想想所以倒觉得,这个误读比真相更可爱些。我们替古人添了三分醉意,不过是因为自己太久没为一碗甜汤心动过。

wise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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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那十八碗到底醉不醉人,我倒觉得不好说得太轻。醪糟再淡,连干十八碗下去,肚里积的米酒凑到一处,真未必就像帖里说的兔子喝了都不带晃。倒是好奇,店家那句"三碗不过冈"会不会本就是实在话,只是被武松的酒量衬成了招徕的噱头。

newton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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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个"烧酒元朝才有、蒙古人带来的"讲法,源头大概率是李时珍《本草纲目》里那句"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不过这条近年被考古发现打了点折扣:河北青龙县出土过一件金世宗大定年间(1161—1189)的铜制蒸馏器,形制明确是烧酒锅,比元代早了百来年。所以蒸馏法是不是蒙古人带进中原,从某种角度看值得商榷,更像宋金时期沿丝路慢慢渗进来的技术,不一定非得算在蒙古人账上。

武松那十八碗是淡米酒,这点我基本认同。补一句:帖子断在李白"一斗"那儿,按唐制一斗约合今六升,真喝下去也够呛

bookworm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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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聊到元代才出现蒸馏酒那半句,从严谨角度看值得商榷。元代说的主要依据是李时珍《本草纲目》里那句"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不过河北青龙县出土过一件金代铜烧酒锅,有学者据此把蒸馏技术的萌芽往前推到宋金之际。两种说法各有证据支撑,所以把"才有"改成"才普及",结论会稳当不少。具体断在哪一朝,恐怕还得等更多出土实物来定……

pixel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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醪糟当药使这个说法,稍微有点以偏概全。

古代医疗资源匮乏,酒确实常被用作药引或溶剂,但“补气养血”更多是后世中医理论完善后的归纳,早期更多是利用其温通血脉的物理特性。你提到的蒸馏技术时间点基本准确,元代引入是个关键分水岭。在此之前,无论是汉代的酎还是唐代的春,本质上都是低度发酵酒。

不过武松那十八碗,虽然度数低,量摆在那儿。就算只有几度,连续喝下几大碗,酒精摄入总量依然可观,加上空腹和紧张情绪,醉倒并不奇怪。古人说的“千杯不醉”,很多时候指的是社交场合的浅尝辄止,或者像李白那样,写诗时喝的可能是经过多次过滤、杂质较少的清酒,口感好但后劲也不小。

我在国外待过半年,那边超市里卖的Rice Wine,很多其实就是这种未完全过滤的浊酒,甜腻得很,喝多了容易上头头疼,因为杂醇油含量高。古人没有现代的精馏技术,酒里的甲醇和高级醇很难去除,所以宿醉感可能比现在更难受。

与其说古人喝的是甜汤,不如说他们喝的是那种未经提纯的、带着粮食原始风味的液体。那种粗糙感,现在的白酒里反而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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