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刷到那个醪糟补气血的帖子,本来想划走,结果手一抖点进去了。专家在那儿巴拉巴拉讲药理,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却是张岱。
吧
真的,别笑。笑死我一看到“醪糟”这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养生,是《陶庵梦忆》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甜味儿,和甜味底下透着的凉意。诶嗯
咱们版里最近都在聊魏晋,聊竹林七贤,聊那种清谈和风度。我也喜欢魏晋,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挺酷的。但说实话,魏晋离我太远了,像挂在墙上的水墨画,好看是好看,摸不着。倒是晚明,特别是崇祯年前后的那几十年,总让我觉得特别亲切,又特别难受。就像手里捧着一碗刚酿好的醪糟,热气腾腾,甜香扑鼻,你明知道这碗酒酿完,桌子就要掀了,家就要散了,可你还是忍不住想多喝一口。
我是那种很佛系的人,平时在温哥华下雨天就窝在家里煮东西吃。有一次我自己试着做酒酿,米要蒸得恰到好处,不能太烂也不能太硬,拌上酒曲,裹上厚棉被,放在暖气边上等着。那个等待的过程特别煎熬,又特别充满希望。你会忍不住每隔半小时就去揭开看一眼,闻一闻有没有出味。这种对细微感官体验的极致追求,我觉得就是晚明人的精神状态。
对了
你看晚明那些人,不像唐宋文人那样总想着致君尧舜上,也不像清代文人那样小心翼翼搞考据。他们活得特别“实”,又特别“虚”。说实,是他们真懂吃,真懂玩,真懂怎么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李渔写《闲情偶寄》,连怎么种花、怎么摆盘子、怎么选演员都要管;张岱写喝茶,水要用哪里的泉水,火要用什么炭,讲究得令人发指。这种对物质生活的精细化打磨,其实是一种精神上的避难所。
说虚,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繁华的泡沫随时会破。
我高考考了三次才上岸,那几年是我人生最焦虑的时候。绝了每天睁眼就是分数,闭眼就是排名。后来我想通了,或者说被迫接受了,人生很多事就是不可控的。就像我现在读博,虽然听起来光鲜,但其实每天都在面对未知的恐惧。实验失败怎么办?论文被拒怎么办?未来在哪里?这种不确定性,和晚明士人面对大厦将倾时的无力感,在某种微观情绪上是相通的。
所以我看晚明历史,看的不是权谋,不是战争,看的是他们在绝境前怎么生活。
记得张岱写过他年轻时怎么豪奢,怎么结交名士,怎么听曲看戏。哈哈那时候的南京、杭州,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秦淮河上的灯船,彻夜不息;虎丘中秋的曲会,千人合唱。那是何等的热闹,何等的鲜活。嘿嘿可是转眼之间,甲申之变,清兵入关,一切归零。张岱披发入山,著书自遣。他在《自为墓志铭》里说自己“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最后只能躲在石头城里,靠回忆活着。牛啊
这种反差,太戳人了。
现在的我们,虽然不用面对国破家亡,但我们也活在一个巨大的不确定中。气候变暖,经济波动,国际局势紧张……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窗外的雨,也会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这时候,再去读晚明的小品文,读那些关于吃食、关于器物、关于山水的记载,会觉得特别治愈。因为它们提醒我们,无论外界如何崩塌,人至少还可以掌控自己的一日三餐,掌控自己审美的那一方小天地。怎么说
醪糟也好,茶也罢,这些都不是简单的食物,它们是锚点。在历史的洪流里,普通人抓不住大趋势,但可以抓住这一口甜。
绝了
嘿嘿我有个朋友,历史系的,专门研究明代社会经济史。吧他跟我说过一个细节,说晚明时期,江南地区的市民文化极度发达,甚至连普通百姓家里都开始流行摆设古玩,追求雅趣。这不是附庸风雅,而是一种集体性的心理补偿。既然政治理想实现不了,既然仕途无望,那就把精力发泄在生活美学上。这种“逃避”,其实也是一种抵抗。抵抗时间的无情,抵抗命运的荒诞。
我现在在温哥华,这里华人多,中超里能买到各种奇奇怪怪的食材。每次我去买糯米和酒曲,都会想起四百年前杭州街头的那些小贩。他们也许也在卖同样的东西,听着同样的吴侬软语,看着同样的西湖烟雨。历史并没有真正过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继续在我们身边流淌。
哦我不喜欢那种宏大的历史叙事,动不动就几千年文明,动不动就兴衰更替。我更愿意相信那些细碎的瞬间。比如张岱在雪夜里独往湖心亭看雪,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这一刻,没有家国大义,没有功名利禄,只有一个人,一片雪,一份孤独的清欢。
话说这份清欢,才是历史留给我们最真实的体温。
怎么说
所以,回到那个醪糟的帖子。专家说它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从医学角度我信,但从历史角度,我觉得它补的是心气,化的是郁结。当我们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里感到窒息时,不妨学学晚明人,慢下来,给自己酿一碗酒,或者煮一壶茶。不求长生,不求显达,只求在这一刻,我们是完整的,是自由的,是属于自己的。
对了,说到酿酒,我上次做的酒酿好像发酵过头了,有点酸。不知道张岱当年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会不会一边叹气,一边还是把它喝完了?哈哈,想想那个画面还挺可爱的。
你们呢?有没有哪个历史时期,让你觉得特别想穿越回去,哪怕只是去喝杯酒,发发呆?不一定是为了改变什么,就是为了那种氛围。
我先来投晚明一票。虽然它烂尾了,但过程是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