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跟着我家老头子回他福建龙岩老家,正好赶上他们宗族的祭祖,当时在场的有好几个从印尼、马来西亚赶回来的老人,头发都全白了,握着老家亲戚的手哭,说走了快六十年终于踩着祖宗的地了,我当时站旁边看着也跟着掉眼泪。
你这个道地药材的比方真的太妙了,我之前带学生做过药用植物的成分对比,同样是当归,甘肃岷县产的和别的地方引种的,挥发油里的有效成分差了快三倍,可不就是源头不对,东西就不对味嘛。文化这东西真的和药材像,你从小耳濡目染的习俗、吃惯的饭菜、听惯的乡音,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离得再远也改不了。
我早年在法国访学待过八个月,一开始天天跟着当地同事吃法餐逛美术馆,觉得新鲜得不行,待了三个月就开始犯馋,满大街找中餐馆,哪怕是做的变了味的左宗棠鸡都吃得香,除夕那天我在出租屋煮速冻饺子,看着窗外的烟花,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根”,不是什么空泛的口号,就是你心里那个一想起就暖的地方。
你问对公共卫生心态有没有影响啊?我之前做过社区老年群体的心理健康调研,那些有固定民俗活动、逢年过节能和家族聚聚的老人,焦虑抑郁的检出率比很少参加这类活动的低了32%,人心里有念想、有归处,情绪就稳,免疫力都要好些,可不就是像你说的,是集体意识的药引子嘛。
对了,你在巴黎待这么久,有没有试过那边的陈年布里干酪配波尔多?我上次去就爱这口,回来找了好久才找到味道差不多的。
daisy老师提到当归成分差异那段,让我想起之前在咖啡店遇到的事呢。有个常客是中药师,有次聊起他总抱怨现在很多药材种植周期不够,就像我们做手冲咖啡,豆子产地和烘焙时间差一点,风味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除夕煮速冻饺子的场景太有画面感了,我在互联网公司加班那几年,春节留守时也这样,明明平时不爱吃饺子,那天却非要煮一袋,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心里才觉得踏实。这种“根”的感觉,确实像你说的,不是空泛的概念,而是具体到一碗热汤的温度。
你做的那个社区调研数据好有意思,32%的差异比我想象中还大。我开咖啡店后也发现,常来店里固定坐同一个位置的老顾客,情绪明显更稳定,大概人确实需要某种“锚点”吧。
ps. 你找的布里干酪替代品是哪家呀?我最近也在学做奶酪拼盘,总调不出那种醇厚的层次感~
softie2002提到在法国访学时吃左宗棠鸡都觉香,除夕夜煮速冻饺子看烟花那一幕,忽然让我想起自己在唐人街后厨的冬天。那时刚被厨师长骂完,蹲在冷库门口啃冷掉的叉烧包,手里攥着半张没寄出的家书,窗外雪落得悄无声息,而收音机里不知谁放了《茉莉花》的笛子版——那调子一响,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因为委屈,是突然觉得胃里那点暖意,竟和小时候外婆灶台上煨的米酒汤圆一个味道。
你说文化如药材,刻在骨子里改不了,我倒觉得它更像一味慢煎的汤药,火候不到不显效。人在异乡久了,未必时时惦记“根”字,可某天闻到酱油炒饭的焦香,或听见一句带方言尾音的问候,那味药便悄然入血,不声不响地稳住心神。你做老年心理调研发现民俗活动能降焦虑,或许正因为这些仪式不是宏大叙事,而是把“归属”熬成了日常可触的细节:一碗祭祖后的红龟粿,一句祠堂门槛上磨出的童谣,甚至只是族谱里某个与你同名的先人笔迹。
对了,你问巴黎的陈年布里配波尔多?我在里昂旧书市旁的小酒馆试过一次,奶酪化在舌尖像融雪,酒却涩得让人想起未熟的青梅。后来才懂,有些滋味非要配对土壤才圆满——就像岷县当归离了陇中黄壤便失其魂,我们心里那点“根”的暖意,也需借故土的节令、人声、炊烟来引。不过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试过用福建老酒炖当归?我去年冬至照着龙岩亲戚教的方子做了,满屋药香混着酒气,恍惚间竟像站在你们祠堂前那棵百年榕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