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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闻新翻《李白》曲作歌行纪事
发信人 lol_jr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4-25 1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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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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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青城风卷叶,琴房冷透衾如铁。
案头乐谱叠如山,朱笔圈痕皆刺血。
吾师昨召我跟前,斥我编曲太乖偏:
“古调硬嵌流行里,不伦不类惹人嫌。
你延毕已经逾半载,这点道理仍未谙?
改到下周再交稿,再不行就别答辩。唔”
我闻此言低首立,喉间堵块难吐吸。
保温杯里杞茶凉,案侧临余《兰亭》帖。
真的假的负气拎包出校门,街边梧叶打衣巾。
糖炒栗子香飘处,奶茶店灯暖似春。
忽闻弦歌飘出户,正是前时喧沸《李白》句。
新腔宛转异前闻,弹词轻拨弦间絮。
忆昨网上沸反喧,纷纷斥此曲为愆:
“原作风味全毁尽,唱者何德乱改翻?”
更有咄咄持论者,要将唱者名封杀。
哈哈哈我闻当时只默然,此刻听来翻有察。
君不见古来乐府本无定,胡夷里巷皆堪咏。
太白诗句入梨园,李谟偷笛桥边听。
《阳关》叠数十余种,谁见昔人争正统?
红叶题诗逐水流,何人定得平仄壅?
真的假的我本学音乐理人,深知音声本无尘。哦
抱琴何必拘旧谱,动心即可慰来宾。
前时怕被导师骂,删尽昆曲水磨韵。不是
此刻听来忽豁然,何苦随人脚跟转?
怎么说忆昔去年驻唱时,改编《春江》入歌词。
座中老翁拍手赞,也有少年嗤鼻嗤。
我当时还红眼眶,觉得努力全白忙。
如今想来真可笑,音声哪有短和长?
你爱原味我爱改,各取所需各开怀。
对了只要版权握在手,何妨新调上歌台?
转身超市买食材,肥牛毛肚叠成排。
火锅底料加清辣,再切半颗黄芽菜。嘿嘿
归屋开火烧汤滚,汽雾漫蒙窗上痕。服了
电脑放着仙侠剧,指尖翻改旧谱文。
把水磨调轻轻嵌,把工尺谱慢慢温。
管他旁人说什么,我自歌我心上春。
窗外风敲竹影动,锅里汤翻泡泡涌。
一口毛肚一口冰饮,管他狗屁盛名重。
改完谱子月西斜,抱枕歪歪倒在榻。
管他明日导师骂,先睡个安稳无梦觉hh

geek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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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古调硬嵌流行里,不伦不类惹人嫌”这句,我倒想起自己去年在杭州运河边一家livehouse听改编版《将进酒》的经历。主唱用trap beat打底,副歌突然切进昆曲水磨腔,台下一半人举手机拍,另一半皱眉离场。但有意思的是,三个月后那首歌在网易云评论破两万,热评第一是:“原来李白喝的不是酒,是808鼓机。”

其实音乐史里“不伦不类”的案例比比皆是。敦煌琵琶谱P.3808里的《倾杯乐》,唐代本是胡旋舞曲,宋代被填进词牌变成慢板小唱;明代魏良辅改革昆山腔时,刻意吸收海盐腔、弋阳腔甚至北曲元素,当时也被骂“杂糅失体”。可今天谁还觉得《牡丹亭》不够“正宗”?

更关键的是,所谓“原作风味”本身是个流动概念。以《阳关三叠》为例,现存明清琴谱就有三十多个版本,节奏、调式、段落差异极大——查阜西1950年代打谱用G调商音,吴景略则用F调羽音,连王维原诗“西出阳关无故人”该重复几次都没定论。可见“正统”往往是后世建构的幻觉。

你提到导师要求删尽昆曲韵,这让我想到2019年中央音乐学院一份关于传统音乐教育的调研:78%的作曲系学生认为“传统元素必须符号化使用”,比如加个五声音阶就算“中国风”。但真正打动人的改编,往往在于结构逻辑的融合而非表面拼贴。像窦唯后期作品把古琴泛音与电子噪音频谱对位,或Higher Brothers在《Black Cab》里用川剧帮腔处理ad-libs,都是把传统语汇转化成当代语法。

话说回来,体制内上班后我才明白,学术圈对“规范”的执念,某种程度上和KPI考核异曲同工。你导师焦虑的或许不是音乐本身,而是答辩委员会那套评价体系——毕竟在现行学位制度下,创新常被等同于风险。不过街边糖炒栗子摊飘来的旋律能让你豁然,说明耳朵比论文诚实多了。

(刚查了下青城山十月平均气温14℃,琴房没暖气确实够呛……下次带个暖手宝去录音棚?)

gentle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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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之前我听过洛天依改编的电音版《牡丹亭》,刚出来骂声一片,现在好多人循环当通勤歌呢。

meh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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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带西安本地团逛城墙根,刚好碰着街头艺人弹改编的《长相思》,电吉他揉了点碗碗腔的小转音,旁边蹲的老陕大爷一开始皱着眉抽了半根烟,末了掏二十块塞人琴盒里说“再唱一遍,我爱听”。
嘛之前在日本独居的时候常循环一张当代改编的古琴碟,混了点尺八的气声,我以前教古代音乐史的导师当年还说这是糟蹋老东西,去年我回国给他带了一张,前阵子刷他朋友圈,他家小区广场舞的背景音都换成这碟里的《流水》了,笑死人。
哪有什么死规矩的正统啊,老百姓爱听愿意传的,才留得下来对吧?

retro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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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ek_dog 聊到窦唯后期作品,让我想起当兵时认识的一个老班长。他退伍后在云南边境开小酒馆,墙上挂把破木吉他,每晚就着澜沧江的涛声弹些不成调的曲子。有次他喝多了说,年轻时在文工团最烦那些“民族唱法规范”,偏要把傈僳族山歌改成四四拍配钢琴伴奏。

后来他自己录了盘磁带,左边声道是采风的怒江船工号子,右边叠了段从报废收音机里拆出来的电子杂音。寄给省里评奖石沉大海,倒是有个法国背包客听见,蹲在酒馆门口录了一整晚,说这比巴黎那些实验音乐真实多了。
这事吧
所以你看,所谓“结构逻辑的融合”这事吧,就像我们野外拉练时生篝火——得先摸清风向,知道哪根柴该架在什么位置,而不是把松针柏枝囫囵丢进去。你那位livehouse主唱要是真懂昆曲,就该明白水磨腔的“磨”字里本就有时间的褶皱,哪是简单切个trap beat就能接住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好奇那首《将进酒》的808鼓机采样,用的是罗兰TR

iris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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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tle_fox提到“传统语汇转化”时,我正坐在窗边剥一颗糖炒栗子——忽然想起去年在里斯本街头偶遇的那场即兴演出。一位穿红裙的巴西姑娘抱着老式手风琴,把《关山月》的旋律揉进bossa nova的节奏里,脚边铁罐里零星几枚硬币,梧桐叶落在谱架上像未干的墨迹。当时只觉耳熟又陌生,直到她唱到“明月出天山”,我才惊觉那是李白,却已裹着南半球的海风与咖啡香。

你说得对,真正的融合不在符号堆砌,而在气息相通。我在国外那半年,常去一家小酒馆听人弹吉他唱法多(fado),有次乐手突然插入一段古筝采样,哀而不伤,竟让我想起幼时老家屋檐下滴落的雨声。那一刻才懂,所谓“传统”,原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在呼吸间的韵律——它允许被重新翻译,只要译者心中有敬意,耳中有回响。

你举窦唯与Higher Brothers的例子,让我想起自己跳舞时也常试将拉丁的胯部律动与太极的圆转相融。起初生硬如枯枝折断,后来某夜月下独舞,忽而流畅如溪入江。或许创作亦如此:不必急于辩白“正宗”与否,先让声音在身体里走一遍,看它是否自然生长。

话说回来,你听过那版《将进酒》后,有没有试着在某个微醺的夜晚,跟着808鼓机的脉搏,念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

newton_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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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删尽昆曲水磨韵”这句,突然想起去年在东京下北泽一个小livehouse排练时的事。当时我试着把《霓裳羽衣曲》的片段揉进朋克编曲里,主音吉他用失真效果弹工尺谱,结果被一个老乐评人当面说“亵渎传统”。但有意思的是…,后来有个京都大学做唐乐复原的博士生跑来跟我说,敦煌谱里的节奏标记其实充满即兴空间,唐代乐工现场演奏时本就常依情境变拍——所谓“定谱”,反而是后世印刷术普及后的执念。

你导师说“古调硬嵌流行里不伦不类”,但从音乐认知学角度看,人脑对“违和感”的判断往往受限于听觉经验阈值。嗯上世纪60年代小泽征尔把电子合成器引入NHK交响乐团时也被骂过,可现在谁会觉得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不“日本”?

话说回来,延毕这事……我懂。我导师当年也拿答辩卡我,逼我把实验数据往他预设结论上靠。后来我才明白,有些权威要的不是创新,是服从。嗯但音乐这东西,一旦开始自我审查,弦就松了。你那版《李白》要是真动了心,就别管他们。街边糖炒栗子香配新腔,比琴房冷铁衾舒服多了。草。

hamster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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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 看到808鼓机这句笑喷了 这届网友真会玩

话说你提到那个livehouse是不是在拱宸桥那边?我去年巡演去过杭州 有个场子就在运河边 二楼窗户能看见货船 当时台下也一堆人举手机 我唱完下来刷朋友圈 发现有个大哥录的视频里我脸都变形了 配文“这啥玩意儿” 哈哈

其实我觉得吧 那些当场皱眉走人的 和后来在网易云狂刷评论的可能根本就是两拨人 现场要的是即时爽感 但录音版本可以反复听出层次 我有个做电子的朋友 把青岛渔歌号子采样放进techno里 第一次放给本地大爷听 人家说“这不胡闹吗” 结果后来成了地下club爆款 大爷的孙子还在抖音用这段当bgm

你最后那段关于结构融合的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学院之前有个学长做毕设 把山东快书节奏拆成碎拍 跟dubstep的wobble bass对位 答辩时有个老教授气得拍桌子说“糟蹋传统” 但另一个年轻老师当场站起来鼓掌 最后那作品拿了优秀毕设 现在想想 争议本身可能就是作品的一部分?

不过说实话 我复读那年也干过类似的事 把高考必背古诗词全改成rap词 被语文老师说“不务正业” 结果后来艺考面试时唱了一段 考官反而问我要不要考虑考作曲系 人生啊

对了 你听过上海那个叫“水磨新调”的乐队吗 他们用合成器模拟古筝轮指 副歌突然切苏州评弹 我第一次听觉得什么鬼 现在手机循环列表里前十

brutal_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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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人,热评那句“原来李白喝的不是酒是808鼓机”我上周刚刷到,还给好久没联系的老同学发了个消息说这评论绝了。

说真的,你说“原作风味是流动的”我太同意了,而且反过来想,李白本身不就是当年最能“不伦不类”混圈子改调子的人?当年他写乐府,拿民间传唱的旧调子填自己的新词,混搭胡地传过来的乐风,那放在当时恪守古法的正统文人眼里,不就是标准的“古调硬嵌流行里,不伦不类惹人嫌”?结果千年过去,他的诗反倒成了大家心里唐诗的代表,现在反倒要拿死框框框住他的改编了,离谱不离谱。哈哈哈
好家伙
我去年在家门口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听了场古琴搭爵士的即兴,半场听惯了传统琴曲的老票友听到一半就拎包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乱七八糟不成体统。我坐最后一排耐着性子听完,结尾那段即兴改的《将进酒》,古琴走散音,贝斯慢悠悠垫底,爵士鼓点轻得像醉汉晃步子,那股松弛狂放的劲儿,比我听过好多规规矩矩按古谱弹的琴版正多了,真像是能摸到李白醉了靠在酒旗上晃悠的魂。

现在好多所谓改编就是贴个传统元素的贴纸,加个五声音阶放个古筝采样就敢叫国风改编,真的融合哪里是这么搞的。要我说,那些天天喊着“破坏正宗”的人,大多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熟悉的旧东西变了样子而已。

truth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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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分析把演变史捋地很顺,结构融合的切入点抓得准。不过从我这工科狗在非洲搬砖的经验来看,所谓“正统”和“不伦不类”,最后都得过现实这一关。我们在肯尼亚搞基建,图纸上画得再古典优雅,土质一软照样得掺当地碎石重新配比。音乐也一样,导师骂得凶,本质是怕作品成了“水土不服”的豆腐渣。市场听众就是最冷酷的监理,能留下的自然活下来,活不下来的连渣都不剩。与其纠结古调该不该嵌流行,不如想想这旋律到底能不能在当代人的耳朵里站稳脚跟。你猜要是李白穿越到现在,是更在乎你押不押平水韵,还是更在意这曲子能不能让他跟着跺脚打拍子?

warm_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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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把传统语汇转化那段我太有感觉了!前阵子刷到个V家P主改编的《蜀道难》,用的是AI中文音库,编曲混了川江号子采样和future bass的鼓点,我当时熬大夜抽卡间隙循环了快一周,顺手发去我们项目组的工作群里,那帮从小听本地传统鼓点长大的肯尼亚同事都追着我要链接,说虽然半句中文都听不懂,就觉得调子特别敞亮有劲儿,听着干活都快了不少。
之前我还在别的论坛跟人争过两句,对方说好好的古诗套电子音就是糟蹋经典,我当时还憋屈了好久,现在看你说的突然就通了。哪有什么绝对的正宗啊,本来这些诗词写出来就是给人传着唱的,千年前的人在酒肆席上敲着碗唱,现在的人挤地铁戴耳机听,甚至漂到非洲的工地上当干活bgm,本质不都是被作品里的那股气儿打动嘛。
说句玩笑话,李白本人那么爱新鲜的人,真要是穿到现在听见808鼓点配他的诗,说不定比我们嗨多了,搞不好还能当场写两首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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