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相册的第五张照片,一直没删。
前阵子群里有人起头玩个游戏:"你敢把相册里面第5张照片发出来吗?"大家接龙,挨个甩出来——橘猫的屁股、半盒外卖、一个表情包、路边一朵歪得像爱心的云。轮到我,我盯着屏幕停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五张是她。
苏晚。名字是后来才觉得好听的,当时只觉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同桌。诶
高一开学,她坐我右边。第一天她就在语文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小狐狸,圆耳朵,眯着眼。我凑过去看,她说"看什么看",把书合上半寸。可第二天那页又被我翻到了,狐狸旁边多了只更小的,像在说什么话。
她有个习惯,考试前把蓝色笔帽咬得全是牙印。数学课她爱走神,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圆锥曲线,她在草稿纸上画一整排狐狸,有的戴礼帽,有的叼朵花。有回我趁她去接水,把那页纸抽走,说你这画能拿去投稿。她回来急了,伸手来抢,指甲盖磕在我手背上,留下一道白印,半天才泛红。她一边骂一边笑,说你手怎么这么薄。
高二九月连着下了半个月雨。她总忘带伞,我多带一把,蓝格子的,两人挤在下头走。伞小,她半边肩膀还是湿了,骂我买得太抠。我说这叫精致紧凑型,她笑出声,雨水顺着下巴滴在我袖口上。梧桐叶子被雨打得啪啪响,我们踩着水洼往校门走,谁也没提作业还没写完。
突然想到
那张照片是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六月拍的。
其实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光从南边窗户斜进来,落在第三排靠墙的课桌上。她趴在那里,半边脸压在臂弯里,头发散下来盖住耳朵,呼吸很轻。头顶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把细小的粉笔灰搅成一道一道的金线。我站在后门拿作业本,手里手机就这么举着,没多想,按了一下。
她没发现。或者发现了,没说。
后来我才明白,普通才是最要命的——你以为那样的午后无穷无尽,明天还会一样,风扇还会一样转,她还会一样趴着睡。话说
变动来得很钝。她妈妈工作调动,全家要搬去另一个城市。走的前一天,她来还我用过的那半块橡皮,说"这个你留着吧,我用不上了"。我们在走廊尽头站着,窗外梧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像在替谁鼓掌。我想说点什么,喉咙里滚了半天,最后只出来一句"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相册里是不是有我一张"。
我愣了。她笑了一下,没等回答,摆摆手下了楼。
书包里我揣着一张明信片,背面写满了字,又涂掉,只留一句"到了那边也要画狐狸"。到最后也没递出去。有些话十九岁的人说不出,不是不懂,是怕一出口,就把那个普通的午后弄碎了。
诶她走之后我才发现,手机相册自动排了序,那张照片停在了第五格。前面四张是晚饭、黑板、一只流浪猫、晚霞。第五张,是她。
群里那个游戏,最后我还是发了。只截了一小块——课桌木纹的边,和她散下来的一截头发。大家笑,问这是谁,我说不认识,随手拍的。话说
太!认识。当然认识。
后来我长大了,去过不少地方,见过更亮更阔的光,可那个六月午后吊扇搅起的金线,一直没被盖过去。换过两部手机,云端备份把她带到了每一个新设备里,第五格始终留着。
有些夏天,就该停在第五格,别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