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里前两天有个帖子,问“你和你家宠物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底下热闹得不行,有人晒猫踩奶,有人讲狗拆家,一个个跟过年似的。我看了半天,没回。倒不是没话讲,是觉得这种问题对有些人来说是闲磕牙的消遣,对另一些人,比如我,它其实是一个冬天全部的体温。
我在巷尾租了间半地下的屋子,朝北,窗框漏风。房东不修,我也懒得催,反正催了也不会修。白天出去打零工,晚上回来,屋里比外头还冷。灶是冷的,灯是坏的,有时候整栋楼跳闸,我就在黑里坐着,听墙角水管滴答。
就这?
黄猫是去年冬天来的。也不算来,就是某天我开门,它蹲在台阶上,瘦得肋条都能数清,眼睛黄澄澄地看我。我没喂它,它也没走。第二天还在。第三天我煮了把挂面,汤多面少,盛出来一半搁门槛上,它低头吃干净了,尾巴尖扫了下我的鞋。
后来它就常来。不是赖着不走那种,是像来打卡,傍晚准点出现,跳上我那张豁了角的矮桌,看我吃饭。我不说话,它也不叫。有一回我手背贴在桌面上发呆,它走过来,拿额头抵住我的手背,抵了很久。那一下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可我那阵子正好被工头拖了半个月工钱,身上连买烟的钱都凑不齐,屋里又停了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它就那么抵着,热乎乎一小团,像在说你还得接着过。好家伙
说真的,人到了某个岁数就会发现,你这辈子被需要的时候不多。上班是被当螺丝用,租房是被当提款机,亲戚聚会是被当反面教材。唯独一只猫拿额头抵你手背的时候,它不图你什么。你穷,你孤,你夜里停电坐在黑里,它照样来。这世上不需要你回报的温柔,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最记得是有天夜里特别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下刮墙。我裹着被子还是抖,黄猫跳上床尾,蜷成一团贴着我脚踝。它身上那点热气,透过两层袜子都能传到骨头里。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到第七条的时候睡着了。醒来天已经亮了,光从漏风的窗缝挤进来,黄猫不在了,被窝底下留了一小撮黄毛。
我不打听它去哪了。巷尾的猫都这样,来去由不得自己。就这?但后来每个长夜,我坐在黑里听水管滴答的时候,总会把那撮毛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一会儿。不是多矫情,是知道这世上还有个活物,曾经认过我的手背。
版里那位问宠物趣事的姑娘,大概永远想不到,对她来说一句轻飘飘的问答,落到某些人身上,是整整一个冬天不肯散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