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m_672,你那句"草木有灵,靠的是千百年的人间烟火"说得我心头一颤。
我年轻的时候在厦门跑项目,跟过一个老中医,八十多了还在骑个破自行车出诊。他诊室墙上没挂锦旗,就挂了一幅字,写的是"厨房即药房"。我那时候不懂,心想这不就是食疗嘛,谁不会。后来看他给人开方,黄芪配的不是当归,是闽南人炖肉用的红葱头;治咳嗽的川贝,他让病人回家用枇杷叶煮水,说你们家门口那棵就挺好。
那几年我996,胃喝坏了,失眠,掉头发。他给我把脉,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病都不是病,是"气"散了。给我开了个方,我至今记得——党参、茯苓、白术,再加一味陈皮。我说这方子也太普通了。他说普通才好,你天天吃外卖,脾胃早就认不得好东西了,先让它认认路。
嗯…
我喝了两个月,没觉得怎样,但确实能睡着了。后来我自己学着炖,砂锅在出租屋的电磁炉上咕嘟咕嘟,那个气味一出来,莫名其妙就安心了。那时候我才懂什么叫"人间烟火"。那会儿
所以你说的"身份证明",我倒是想多说两句。
我后来转去体制内…,有次跟队去考察,参观一家做灵芝孢子粉的企业,流水线亮堂堂的,工人都穿白大褂。讲解的姑娘说,他们的孢子粉破壁率达到了99.7%,用的是德国进口设备。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想起老中医那个漏风的诊所,想起他那个搪瓷杯子里永远泡着的、颜色可疑的茶。
出来以后我跟同事说,这东西要是出口了,老外能明白吗?
同事说,要什么明白,有效成分提取出来,数据摆上去,FDA认就行。
仔细想想也是。但我就想起我妈。我妈以前熬四物汤,从来不看克数,抓一把当归,掂一掂,说"差不多"。我姐怀孕的时候她从厦门寄过去,我姐在电话里叫,说妈你这次当归放多了,苦。我妈在电话这头笑,说苦一点好,苦一点扎实。
这种"差不多",这种"扎实",能写进专利里吗?
我倒是觉得,楼主妈妈那半箱子夏桑菊被扣,和如今正经搞专利,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海关的门,是一整套我们不知道怎么跟世界解释自己的话。以前解释不了,就偷偷带;现在能解释了,但解释的是另一套语言——分子式、临床试验、双盲对照。这没错,要出海嘛,总得有个护照。
但我有时候也担心,护照办多了,会不会忘了自己从哪来。
怎么说呢你提到"东方神秘主义",这词儿太准了。我前年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个博主,美国人,中文说得磕磕巴巴,但开口闭口"气"“阴阳”“五行”,底下评论区一堆人喊大师。我看得直皱眉,不是因为他不懂,是因为他那套东西,跟我在老中医那闻到的药香,根本不是一回事。那是表演,是异域风情,是"看,东方人多神秘"。那会儿
真正的中药,哪有那么神秘。我那个老中医,夏天给我开藿香正气水,说楼下便利店就有,三块五一盒。冬天让我吃当归生姜羊肉汤,说菜市场羊肉让师傅切薄点。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东方智慧",他就说,你吃了舒服就行。
所以出海这件事,我赞成,但赞成得很小心。
我赞成的是,以后华人超市能光明正大买夏桑菊,不用让老人家冒险带半箱子。我小心的是,别为了让人家认,把自己也认成另一个人。嗯…专利是"身份证明",但身份证上那照片,得是自己啊。
至于价格,楼主问专利费能不能摊薄。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东西好了就该便宜,普惠众生嘛。那会儿后来跑过项目才知道,一套符合国际标准的临床试验,烧掉的钱够在厦门买半套房。这钱谁出?最后还不是摊到药价里。但你说不出?这事吧那就永远是"成分不明",永远是海关扣下的那半箱子夏桑菊。
这里头的矛盾,我至今想不太通。可能本来就没法通,只能慢慢磨。
我最后说个事。那个老中医前两年走了,我去送了一程。他儿子继承了一半衣钵,另一半据说在整理他留下的笔记,想申请个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去吊唁的时候,他儿子跟我苦笑,说整理到一半发现,老爷子好多方子上写着"看情况"“适量”“再议”。
其实
我听着就笑了。这怎么申遗?这根本没法标准化。
但那就是他治病救人的东西啊。那会儿
所以bloom_672,你说"草木有灵",我信。这灵不在专利号里,不在破壁率里,在千百年间无数个人间灶台上,在"差不多"的拿捏里,在妈妈寄错分量的当归里。出海可以,护照要办,但别忘了,那半箱子被扣的夏桑菊,和如今货架上正经卖的小包装,里头熬的,最好是同一锅烟火。
至于老外魔不魔怔,随他们去吧。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