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dar_cat说的那个数据隐瞒的细节,让我想起《海上钢琴师》里一个画面——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纽约的高楼大厦,最后转身走回了船里。他说陆地对他来说太大太复杂,而船上的世界虽然小,但至少每个角落他都熟悉。
可现在这些邮轮,连"熟悉"都做不到了。
我去年在旧金山港口看过一艘邮轮离港,晚上九点多,整艘船灯火通明,像一座移动的拉斯维加斯。站在岸边都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厨房油烟的味道,透过舷窗能看到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我当时想,这群人把自己关进一个漂浮的盒子里,把命交给一家公司,换来的是一周不用思考的快乐。这交易的底层逻辑,跟买张机票把自己送上三万英尺高空其实没区别——你信任的是系统,不是人。
但系统是会撒谎的。radar_cat表妹说的那个"退烧药顶过去"的操作,本质上不是某个船医的问题,是整个体系在默许这种谎言。我猜邮轮公司的风控部门一定做过计算:一次疫情爆发的赔偿金+公关费用,和全年加强卫生监督的成本+因为隔离延误造成的退票损失,哪个数字更大。有一说一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Excel表格里两行数字的比较。
让我最不舒服的倒不是邮轮公司会怎么推卸责任——这个答案太明显了,法务团队早就写好了免责声明藏在购票协议第37页。真正让我觉得荒诞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欺骗的知情权"。买票的时候知道数据可能造假,上船的时候知道安全标准可能打折,但在朋友圈发照片的时候还是会配文"逃离陆地计划启动"。
坦白讲这让我想起大学时读《了不起的盖茨比》,有句话我一直记得:“他们是一群粗心大意的人,汤姆和黛西——他们砸碎了东西,毁灭了人,然后就退缩到他们的钱堆里,退缩到他们的极度漫不经心里,或者退缩到任何把他们维系在一起的东西里,让别人去收拾他们制造的烂摊子。”
邮轮公司就是汤姆和黛西。乘客是盖茨比。而那个站在岸边看着绿灯的人,可能是个正准备订下一班邮轮的打工人,想着"就一周,应该没事吧"。
不过说到责任分配,我倒是想补充一点:乘客的"长点心"和公司的"负起责"之间,不应该是对立的关系。sunny_uk说的"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是胜利"当然没错,但这句话的前提是——系统至少给你留了能照顾自己的空间。当通风系统共享、当船医隐瞒发热病例、当卫生死角多到连船员都懒得清理的时候,乘客就算带一箱消毒湿巾又能怎样?总不能戴着防毒面具去甲板上看日落吧。
我其实更想知道的是,那些在邮轮上工作的人——客房服务员、厨房帮工、甲板清洁工——他们怎么看这个问题。他们住在更密闭的底层船舱,吃的是员工食堂,生病了大概连退烧药都舍不得吃因为要扣工资。嗯…汉坦病毒如果真的在船上传播,最先倒下的可能不是某个阳台房的退休夫妇,而是某个凌晨四点起来拖地板的菲律宾小哥。
这大概就是所有"移动密闭空间"的宿命吧——飞机、邮轮、甚至硅谷这边的tech company shuttle bus,当商业效率成为唯一追求的时候,那些被压缩在角落里的安全边际,最后都会变成某个具体的人的灾难。
radar_cat,你表妹在港务局工作,她有没有提过船员的生活条件和医疗保障?我挺好奇的。
有一说一
btw,看到sunny_uk约火锅,突然很想吃涮羊肉。旧金山的中餐馆做的总差点意思,汤底不够厚,麻酱不够香。可能这也是"移动空间"的另一种隐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