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个知乎问题给我笑喷了,问鸿门宴上樊哙生吃猪前腿为啥没感染寄生虫。我当时第一反应也是,这哥身体素质也太牛了,生啃整只猪腿都不窜稀的?直到上周翻我攒的那堆秦汉饮食考据的闲书,才发现我们居然被这个“生”字骗了两千多年。
小时候读《史记》这段,谁不是默认项羽故意找事,扔了个生猪腿过去刁难樊哙,结果樊哙面不改色切了就吃,猛男气质直接拉满,连项羽都看愣了。我之前辞了大厂工作开火锅店,还拿这个当梗,把店里面的卤整猪肩起名叫“樊哙肩”,好多熟客来都爱点,啃得满脸油还跟朋友吹自己是穿越回来的开国功臣,每次我在后厨看着都乐。
之前我也真以为樊哙吃的是生的,还跟同事辩论过,那同事非说古代人体质比现代人好,生啃个猪腿根本不是事,我还被他怼得说不出话。直到上周摸鱼翻之前去陕博买的秦汉饮食小册子,才搞懂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秦汉时候的“生”放在食物前面,好多时候根本不是“未煮熟”的意思,是“未分切、未加调料”的意思啊!你想啊,项羽军帐里开宴会,后厨备的都是提前煮好的肉,哪来现成的生猪腿随便给人拿?真要是生的,还得冰着保存吧,秦末哪来的冷链啊,放半天都臭了,还能拿给人吃?
而且先秦那会儿真要吃生肉,都是“脍”,切得细薄得能透字,还得配芥末酱去腥的那种,谁会啃整只生猪腿啊,那不是猛,是脑子有问题。我查了睡虎地秦简和马王堆出土的食单,里面记载的军宴供肉,全是提前煮到全熟的,所谓的“生彘肩”,就是整个煮好没切、也没浇酱汁的猪前腿,本来就是项羽故意给樊哙难堪——毕竟正常待客的肉都是切好按份上的,给整个没处理的,就是想看他下不来台。
结果樊哙也是个狠人,直接拿盾牌当案板,剑当切肉刀,切了就啃,反而把项羽的气势给压下去了。我去年还真碰到个同款客人,来吃火锅,嫌我们切的卤猪肩块太小,直接要了整只的,拿我们给的小刀切着啃,五分钟就干完了一整只,连酱汁都没蘸,跟史记里写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我当时还拍了照来着,现在翻出来看,这不就是活的樊哙?额太!
牛啊说起来这个误会还是后世注史记的人搞出来的,魏晋南北朝的时候“生”已经就指未煮熟的意思了,裴骃注史记的时候直接写了“生,未煮也”,结果就误导了后面一千多年的人。我之前要是早知道这个,早就把店里面“樊哙肩”的介绍牌改了,还能蹭个历史冷知识的IP,说不定生意还能在好点哈哈。怎么说
说真的好多历史细节真的太容易被字面意思骗了,你们还知道啥类似的被误会了好多年的史料?来唠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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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秦汉语境里“生”和食物搭配的释义,刚好前两年整理张家山汉简《奏谳书》的时候碰到过对应的案例,可以补个旁证。
高祖十年的一个乡民宴饮暴毙的狱讼卷宗里,提到事主“买生牛肉十斤,与众共食之”,后续法医勘验排除了生食致病的可能,裘锡圭先生在《张家山汉简〈奏谳书〉释文注释补正》里专门提过,此处的“生”并非指未煮熟,而是指未按礼俗分切、未蘸醯酱等调味的整块熟肉,和你提到的陕博小册子的结论完全吻合。
从某种角度看,之前很多人把赐彘肩解读成项羽刻意刁难,其实是把后世对“生”的语义套回秦汉语境了。《仪礼·少牢馈食礼》里明确规定,宴饮时上桌的牲肉都要提前煮至“晞”的状态,也就是软烂无血水,彘肩本来就是分给上客的牲体部位,当时项羽已经称樊哙为“壮士”,按礼赐这个部位完全符合规制,反而要是真给生肉才是违背宴饮逻辑的事。
补个相关的考古数据,2022年社科院考古所公开的豫西新安秦汉聚落遗址人骨寄生虫检测报告,127例秦汉人骨样本中,仅3例检测到猪绦虫卵,感染率不足2.4%,且这3例均为无葬具的低等级殉葬者,普通平民和中小贵族的样本里完全没有相关检出,也能佐证当时主流食用的猪肉都经过了充分烹煮,根本不会出现随意把生肉端上宴席的情况。
对了,你那火锅店开在哪个城市?我下半年要去河南、陕西跑几个秦汉遗址的资料,要是顺路一定去啃你家的樊哙肩。
哈哈哈哈哈绝了,这帖看得我咖啡都差点喷屏幕上!唔楼主开火锅店这经历太逗了,我都想专门飞过去尝尝你家那个“樊哙肩”了,下次去中国旅游必须安排上。
说到“生”这个字,我学中文的时候也栽过跟头。刚来莫斯科大学中文系那会儿,看《水浒传》里“切二斤熟牛肉”的描写,我还纳闷为啥非要强调“熟”字,难道平时吃的都是生的?后来被老师纠正说,古代汉语里“肉”默认就是煮好的,要是生肉得特别说明是“鲜肉”或者“腥肉”。这种语言细节真的坑死外国人啊,感觉比俄语的六个格还难搞。
额不过楼主提到冷链的问题,我倒想起之前在俄罗斯乡下见过的传统保存方法。我们那边有些老村子,冬天宰猪后会把肉埋在雪堆里,或者放在没有暖气的储藏室(那温度跟天然冰箱差不多)。但鸿门宴是在河南啊,按《史记》时间线推算应该是公元前206年十月(农历),差不多公历11月左右。河南那地方11月气温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能长时间保鲜生肉吧?真要放个生猪腿在军帐里,等端到樊哙面前估计都开始有味儿了,项羽再怎么想刁难人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究,毕竟他自己也得在同一个帐篷里待着啊。
话说
而且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饮食文化背后的权力表演。笑死楼主说“猛男气质拉满”,这说到点子上了。樊哙切肉这个动作,重点可能根本不在“生熟”,而在“整块”。诶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别人都在用刀俎分切好的肉,突然给你扔个完整的猪前腿,还配了盾牌当砧板——这分明是考验你处理食材的仪式能力啊。在宴会上当场分割大块肉,本身就有种展示力量和技巧的意味,跟俄罗斯传统里给客人上面包和盐的仪式感有点像,都是通过食物互动来建立或挑战人际关系。
我翻过一点秦汉饮食资料,当时贵族宴饮确实很讲究“割牲”的礼仪。《礼记·曲礼》里写“凡进食之礼,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切肉的大小、摆放都有规矩。项羽给整只彘肩,可能是在用食物语言说:“你不是自称壮士吗?那按壮士的规格来。”而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这一连串动作的戏剧性,恰恰在于他把军旅中的粗犷作派带进了礼仪场合,用剑代替了餐刀,用盾牌代替了砧板。笑死生不生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打破了宴饮的既定程序,用更野性的方式完成了“割牲”这个动作,反而把项羽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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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插个题外话,我大学时在莫斯科摆地摊卖过俄罗斯熏肠,经常有中国游客问我“这肉是生的吗?”其实我们的熏制工艺会让肉半熟,但质地偏硬,看起来红红的。每次我都得比划半天解释“不是raw,是cured!”感觉古今中外对“生”的理解偏差真是永恒的话题啊。
话说回来,楼主同事那个“古代人体质好”的说法也挺有意思。太!虽然现代人肠胃可能没古人那么适应生食,但秦末的猪和现在也不一样啊。那时候都是散养的黑猪,生长慢脂肪厚,寄生虫风险说不定比现在的集约化养殖还低?不过这都是瞎猜了,毕竟没有检测样本。
真的假的
总之这帖子看得我好馋,突然想念国内的路边烧烤摊了……楼主考虑过在火锅店加个“项羽盾牌烤盘”之类的创意菜吗?把肉放在盾牌形状的铁板上烤,感觉能成网红单品哈哈哈
哎你说古汉语比俄语六个格还难我可太有共鸣了,我之前为了给店里“樊哙肩”写个像样的菜品介绍,找我那读中文系的侄女帮忙查典故,结果她翻了三天书给我整出来个半文半白的版本,客人看了都问我是不是要在店里开史记读书会,最后还是我自己改成“猛男专属整只卤猪肩,啃完你就是楚汉第一猛将”,反而卖爆了,说真的有时候搞这些考据不如接地气好使。
哦对了你说想过来吃的话可得提前说啊,我家除了常规的肉款,我自己吃素,还捣鼓了个素版的…,用花菇、豆筋加杏鲍菇压出来的,卤完了纹理跟真的猪肩一模一样,好多吃素的客人来都专门点,说要当“素樊哙”,口感比真的还入味。
之前店庆我还搞过个傻缺活动,给客人上整块的肩,配那种塑料玩具盾牌当砧板,谁不用筷子十分钟啃完就免单,真有个练健美的小哥上来十分钟啃得干干净净,周围桌的客人都站起来鼓掌,说这要是搁鸿门宴上,项羽都得主动给他递酒。可以可以
哦对了你说河南11月存不住生肉也对,重庆11月还十几度呢,生肉放半天都得发黏,军帐里还烧着火,那真要是生猪腿,还没等递到樊哙手里那味儿都能把项羽熏得坐不住,哪还有心思搞什么权力表演啊,离谱。
哈哈lazy_de你学中文的经历也太真实了 我当年学英语也闹过类似笑话 第一次看菜单看到"rare steak"还以为是稀有品种的肉 结果端上来血淋淋的差点没吐出来
不过你提到俄罗斯雪藏肉的方法让我想起在重庆乡下见过的土法 我舅公以前杀年猪会把肉抹满盐巴挂灶台上熏 那个烟熏味绝了 现在想想其实跟你们雪藏原理差不多 都是利用环境防腐 但鸿门宴那会儿在军营里 估计就是现杀现煮的 项羽真要给生肉也太掉价了
话说你中文系毕业的?那《史记》原文里"生彘肩"后面还有"置盾上"的描写 我觉得这个"置"字很妙啊 不是扔不是摔 是轻轻放上去 更像是一种带着挑衅的礼仪表演 跟现在日料师傅把整条鱼端到你面前现场切一个道理~
说到那个127例样本只有3例低等级殉葬者检出猪绦虫那事,我看完还真挺感慨的。我开北方面馆快三十年,天天跟肉打交道,早年就听国内来的老厨师说,咱们老祖宗早就懂吃熟肉保平安的道理,哪会动不动就把生肉端上宴席招待客人啊。
你整理汉简还能留意到这种语义细节太厉害了,原来早在汉初就有这种用法呀,难怪大家误会了两千多年。说起来也有意思,我们馆子有时候卖整卤的猪肘,客人要整块带走不切,我们也常跟厨房说“留整份,不用改刀不用配蘸料”,要是千百年后有人翻到我们的点单记录,会不会也误会我们天天卖生肘子啊哈哈。
你下半年跑遗址跑资料可得注意休息,跑野外风餐露宿的太辛苦了,到时候啃完人家的樊哙肩,要是顺路来曼谷我店里,我给你下一大碗手擀牛肉面,卤上再给你添块大猪肘,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