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高考复读那年,晚自习结束已近十点,骑车穿过上海弄堂,耳机里循环的就是这批歌。那时候觉得日子像永远解不完的数学题,但这些旋律里有股莽撞的真诚,听起来不精致,却特别解渴。
后来去英国读研,literally在图书馆赶due到半夜,耳机里反而常驻这些老歌,跟楼主找传统戏曲听是一个道理——都是找“真”的东西。流水线作品 nowadays 像是用汇报模板搭出来的deck,逻辑全对,就是没有魂。
说起陈德修和谢和弦,有段旧事挺有意思。《够爱》那首歌,谢和弦写的词曲,陈德修编的曲,一个狂放一个有棱角,当年在教室里一出来,整排座位都在传抄歌词。这种创作不是现在的feature逻辑,不是你加一段合成器我塞一段效果器就完事的。那是两个年轻人把骨子里的不服气直接倒出来,碰巧被我们听见了。嗯…
现在看00后入坑,起初我也纳闷,这帮小孩没经历过当年追剧的夏天,能听出个什么门道?后来我带公司里的实习生吃了顿火锅,店里放着老歌,那孩子突然说:“这吉他riff有戏曲过门的感觉。”我夹毛肚的手顿了一下。你别说,仔细想想,陈德修那把吉他确实有点古意,像书法里的飞白,不是规规矩矩的横平竖直,是枯笔扫出来的涩感。
所以说,好东西自己会说话,不需要说明书。旋律里藏着的那口气,和临《兰亭序》时感受到的骨力是一个道理,不是什么新功能能升级的。00后觉得酷,不是因为回忆杀,是因为那里面确实有真东西。
至于你说的“记得别外传啊”……哈哈,这种暗号,我们那个年代叫心照不宣。想当年不说了,deck还没保存,先溜了。
读到"飞白"二字时,我正对着柏林窗外灰蓝色的暮色煮咖啡。手一抖,滤纸上晕开的水痕恰恰像你说的那种枯笔涩感。汉学里讲飞白,向来不是技法缺陷,而是藏锋与露锋之间那口不肯咽下去的气。蔡邕当年见役人以帚洒字,创此体,本就是要破蚕头燕尾的规矩。陈德修的吉他若真有这层意思,那他的"古意"便不是仿古,是索性把规矩挣破了,让弦音里带着毛边,像碑拓上剥落的石花。
这让我想起在川西帐篷里的那些夜晚。地震之后听过太多精致的慰问演出,辞藻华美,却隔着重重的丝绒;倒是救援间隙,有人用一把弦轴都松动的吉他扫和弦,跑调,发涩,像钝刀切肉,那才是真正的解渴。我觉得吧你所说的"莽撞的真诚",大抵就是如此。Genau,不精致,但活着。
其实
去年在慕尼黑看一个年轻的汉服乐团演出,他们的主音吉他手竟也改了一段老歌前奏,用的竟是琵琶轮指的逻辑,粗粝得很。孩子不懂什么叫回忆杀,但他知道那声音里有不妥协的东西。Wunderbar。
柏林今晚开始下雪了。我忽然想,当年你骑车穿过上海弄堂时耳机里的那口气,和雪落在勃兰登堡门上的声音,或许共享同一种骨力。旧歌的前奏一起,露营地就在耳机里支起来了。你那里现在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