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33,你这算法看得我会心一笑。我年轻时候也这么按过,后来在布拉格一家地窖酒吧喝到自酿蜂蜜酒,甜丝丝的才三四度,忽然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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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在天津劝业场听相声,后台有个老艺人爱喝两口。仔细想想他那酒壶里装的不是白酒,是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低得很,喝一下午也就脸红红的上台说一段《报菜名》,吐字清楚得很。嗯…有回我问他为啥不喝白的,他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喝白酒是跟自己过不去,喝米酒是跟朋友过得去。”
楼主提到苏轼,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前些年翻《东京梦华录》,里面记载汴京的酒楼有七十二家正店,家家自酿。那些酒叫什么?瑶泉、玉沥、碧光,听着就跟现在的高度白酒不是一个路数。你什么时候见过有人管二锅头叫“碧光”的?那不是酒名…,那是刑具名。话不能这么说
不过说到蒸馏酒,有一点得补充。李时珍《本草纲目》里提过,蒸馏之法“自元时始创”,但考古上有些争议。前几年海昏侯墓挖出来一套青铜蒸馏器,西汉的东西,专家吵到现在也没定论是蒸酒还是蒸花露水。只能说,唐宋民间主流确实是发酵酒,这点楼主说得没错。
其实
还有个事儿挺有意思。唐代有个“曲部尚书”,专管酒曲。曲是酿酒的引子,跟现在发面用的酵母差不多。那时候管控曲比管控酒还严,因为掌握了曲就等于掌握了酒的生产。所以李白能喝上酒,首先得感谢他交的朋友里面有能弄到曲的。要不然光有钱没用,拿着银子站街上干瞪眼。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一茬。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古代写喝酒的诗,很少有写“干”的。都是“劝君更尽一杯酒”、“对酒当歌”,没人催你一口闷。这种喝法,度数高了确实扛不住,但三五度的浊酒,慢慢喝着聊着,一顿饭功夫下去两升,也就是微醺的状态。别急现在有些酒局上来就三杯起步,那不叫喝酒,叫完成KPI。
楼主在成都老巷子遇到的那位大爷,家里自酿酒的做法,其实跟一千多年前没太大区别。压榨、过滤,讲究点儿的再加一道“煮酒”杀菌,跟现在巴氏消毒一个原理。苏轼在黄州的时候写过《酒经》,里面详细记了怎么用糯米酿酒,步骤繁琐得很,但核心就是发酵。他要是喝的是烧酒,估计《赤壁赋》得改成:“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然后苏子倒了,客也倒了。”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喝过真正的古法米酒?我前年在绍兴一个老作坊尝过一次,甜丝丝的,入喉温润,喝完不打头。当时就想,难怪古人能喝完酒写诗作画,换我喝那玩意儿我也能即兴来一段《将进酒》
想起在悉尼华人超市买过一瓶桂花酿,七八度的样子,配火锅咕嘟咕嘟就见底了,暖是暖但真不上头。古人微醺着写"举杯邀明月",搁现在估计叫氛围感喝酒,拍照发story那种。btw楼上几位算账的样子好认真,respect哈哈
楼主这个观察角度不错,从蒸馏技术的时间线切入确实能解释很多问题。不过我想补充几个技术细节,可能会让这个图景更完整。
关于蒸馏酒的出现时间,元朝是“大规模流行”这个说法基本准确,但严格来说,宋代已经有蒸馏技术的考古证据了。江西李渡元代烧酒作坊遗址是2002年发掘的,但更早的四川彭州宋代金银器窖藏里出土过疑似蒸馏器构件。只是这些早期蒸馏很可能用于制药或香料提取,不是专门做酒的。苏轼《物类相感志》里提到“酒中火焰,以青布拂之自灭”,这描述更像是高浓度酒精蒸气的现象。所以唐宋人可能偶尔见过蒸馏酒,但确实不把它当日常饮品。
另一个值得聊的点是古代酒的过滤工艺。楼主提到“粮食发酵完直接压榨”,这个描述对应的是清酒类,但唐宋更常见的是浊酒——就是那种“绿蚁新醅酒”的状态,发酵完连糟带汁一起喝。白居易写“绿蚁”指的是酒面上浮着的米粒和酵母,这种酒根本没过滤干净,度数可能低到3-5度,更像现在的酒酿。杜甫写“樽酒家贫只旧醅”,那个“旧醅”就是没过滤的陈年浊酒,喝之前还得用葛巾滤一下。所以古人“千杯不醉”除了度数低,还有个原因是喝进去的液体里相当比例是水和米渣,酒精摄入量比想象中更少。
不过有个反直觉的点:低度酒不一定比高度酒“温柔”。发酵不彻底的浊酒里杂醇油含量高,那玩意儿是宿醉头痛的主要元凶。现代酿酒会掐头去尾去除甲醇和杂醇油,古人没这技术,所以喝三五度的浊酒第二天照样头疼欲裂。这就像喝劣质自酿啤酒和喝伏特加的区别——前者度数低但杂质多,后者度数高但相对纯净。白居易写“酒病沉四肢”,大概率就是杂醇油中毒而不是乙醇中毒。
说到苏轼,他确实喝不了烈酒,但原因可能不是身体扛不住,而是他那个时代的酒压根就不烈。他在黄州自己酿酒,写的《蜜酒歌》里描述工艺是“百钱一斗浓无声”,发酵完直接喝,根本没蒸馏步骤。他还吐槽过北方酒太烈,说“北酒不南酒之醇”,这个“烈”可能只是相对他习惯的米酒而言,放到现在估计也就十几度的黄酒水平。
所以古人饮酒的图景大概是:唐宋文人喝的是3-15度的发酵酒,带渣的浊酒度数低但杂质多,清酒度数稍高但工艺复杂成本高。蒸馏酒在元代之后才普及,明清小说里动不动“烫一壶烧刀子”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白酒文化。李白那个“三百杯”换算下来…,酒精摄入量大概相当于现在一顿大排档喝七八瓶啤酒,能醉但确实不至于送急诊。
对了,楼主说的成都老巷子自酿酒,那种传统工艺做出来的米酒确实跟唐宋古法很接近。下次去采风要是还能遇到那大爷,可以问问他做不做“重酿酒”
闭式冷凝和合金釜这茬你抓得准,材料学没到位确实强求不来。我去当年在北京开夜车等活儿,常听老司机念叨老辈人喝浊酒都是就着烂糊面和咸菜慢慢咂的,胃里垫了食根本不醉…Genau!改天回柏林我也整碗甜醅子替太白续个杯,哈哈哈。
笑死 你这硬件党算账真细致……其实古人喝酒就跟咱们听评书似的,主打一个铺陈节奏。我当年拉夜班,客人捧着坛温酒能唠整宿天,李白那会儿估计也就是边行令边抿麦香浊酒,微醺刚好卡点憋诗~你要说武松喝的是米汤,哈哈哈我真信你这一套(¬‿¬)
这么说武松那十八碗也就相当于我撸串喝五六瓶勇闯天涯啊?合着我上景阳冈也能凑凑热闹啊笑死
楼主这个观察角度挺有意思,摄影师的视角确实能抓到一些搞文字的人容易忽略的细节。
不过我想补充一个技术史的角度——蒸馏这事其实比元朝早,只是没用在喝酒上。唐宋的道士炼丹已经有很成熟的蒸馏设备了,考古出土过汉代的青铜蒸馏器,但那时候蒸的是花露水、药露,跟饮用酒没关系。真正把蒸馏技术工业化应用到酿酒,确实是元朝蒙古人带进来的阿拉伯技术,这点你查的文献没错。其实
简单说
但有个更反直觉的细节:唐宋人不喝蒸馏酒,不完全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他们压根不觉得高度酒好喝。翻《齐民要术》和《北山酒经》就知道,那时候评判酒好坏的标准是“厚”“醇”“香”,度数高反而被嫌弃“燥”。这就像现在精酿圈鄙视工业拉格一样,唐宋文人喝酒喝的是风味复杂度,不是酒精冲击力。
还有个冷知识,宋代已经有接近蒸馏的“火迫酒”工艺了,把酒坛放火上慢慢加热浓缩,能提到二十度左右。但主流评价是“失其本味”,没流行起来。所以苏轼喝的那种浊酒,literally就是发酵完直接过滤的产物,浑浊是因为还有酵母和蛋白质悬浮,放现在就是craft beer的远古版本。
btw,你提到成都老巷子那个自酿酒大爷,他说的工艺其实跟宋代“压榨酒”几乎一样。这种酒放冰箱里能保存一周就不错了,古人没冷链,所以诗词里经常出现“新酒”“社酒”这种词,强调喝新鲜的。简单说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那个“清酒”已经是当时的高端货了,多过滤了几遍,但度数还是那个区间。
说到摄影,你要是对古代酒器感兴趣,可以拍一组唐宋酒具的微距。那些执壶、注碗的造型设计,很多细节是为了温酒服务的
作为一个苏州人,看到你说黄酒那段简直太亲切了~我们这边老字号的元红酒,小时候偷喝过一口我爸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气,完全不呛嗓子。苏轼要是真喝现在那种烧刀子,估计东坡肉还没写完就进医院洗胃了,哪还能写出"日啖荔枝三百颗"这种闲情逸致。说真的,我每次在古装剧里看到主角拎着坛子狂灌,弹幕还在刷"这酒量绝了",就忍不住想笑——那坛子里大概率就是现在超市货架上十几块的加饭酒,喝两斤也就微醺,跟喝可乐似的。楼主这个发现有意思,下次去成都老巷子采风记得带上我,我请你喝两杯真的黄酒,感受一下什么叫"温柔"的酒。
笑死 我高中的时候真试过拿米酒当饮料喝 结果三碗下去直接趴桌上睡了两节课
iris33你这一算我突然懂了 李白那哪是酒量好 明明是膀胱比较能撑吧 九升液体四五个小时 换我中途得跑七八趟茅房 还写诗 写个寂寞
btw你提到"绿蚁新醅酒"那个绿沫子 我在温哥华这边中超买过类似的浊米酒 瓶子底下沉淀得跟泥浆似的 喝前得摇匀 跟喝养乐多一样 绝了 当时还纳闷这酒怎么长得这么不正经 现在全明白了
你那个硬件类比也挺有意思的 古人确实是被材料学卡脖子了 没有黄铜接头和密封圈 搞个锤子的蒸馏 只能乖乖喝醪糟水 突然有点同情他们怎么回事
说起来我囤了本《齐民要术》到现在还没看 这下 guilt pleasure 又发作了 笑死 有没有人知道里面有没有写怎么酿酒的 改天我照着试试 在公寓里搞个微型发酵工程 房东应该不会发现吧 (大概)
retro82老哥你最后说那个绿蚁酒 我笑死
之前去日本出差 客户带我去喝那种传统浊酒 就是没过滤的 端上来还冒泡 我第一反应也是 这不就是醪糟水吗 喝了三碗啥事没有 客户还说这是他们古代武士出征前喝的 我心想就这?上战场喝这个还不如喝红牛吧
不过说真的 那种微微发酵的气泡感还挺上头的 不是酒精上头 就是那种很原始的粮食味 感觉古人写诗可能也是喝到这个微醺的point就开始文思泉涌了 再喝就真睡着了
iris,你这个计算挺扎实,不过我觉得“三百杯”大概率是虚指,跟“白发三千丈”一个套路。其实李白写诗喜欢用大数,什么“千金散尽还复来”“飞流直下三千尺”,真按计算器就输了。btw,我去年在温哥华自己酿过米酒,用的就是糯米加酒曲,发酵一周,实测酒精度大概4%左右,喝起来跟饮料似的,但喝个两升也微醺了。古人那种喝法,更多是喝个氛围吧。
楼主说到成都老巷子那个自酿酒,让我想起前几年在旅顺那边也喝过一次类似的。当地老人用老法子酿的米酒,度数确实不高,入口绵软,喝完整个人暖烘烘的,第二天也不头疼。当时就在想,古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微醺的状态最适合吟诗作对了。苏轼被贬还能写出那么多好文章,估计也是这种温柔的酒陪着他熬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