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有朋友拉我去看一个号称"高级感"的展，满墙莫兰迪灰，安静得像间没有回声的房间。我礼貌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却空落落的。反倒是那天夜里拐进夜市，一堆发着荧光的小玩具、塑料扎成的大花、粗粝得刺眼的大红大绿，把我狠狠击中了。
我后来常想，自己到底被什么打动。那些东西没什么教养，配色莽撞，材质笨拙，带着一股没被规训过的生猛劲儿。精修过的设计太知道分寸了，分寸到了，野性也就没了。而廉价感里恰恰住着那种不讲理的活气，像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你拦不住。
说到底，审美大概不看贵不贵。我们总被教着去辨认什么是"好品味"，可真正让你停下脚步的，往往是一个塑料玩具在路灯下泛着的那点廉价的光。它不高级，但它诚实，它先一步撞上了你。
前阵子和当医生的老同学喝酒，聊起中西医这个话题，他没有像网上那样非此即彼，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们修的是零件，他们养的是水土。
细想这话真有味道。西医看世界，像拆解一台精密仪器，肿瘤切掉，细菌杀掉，血管堵了就搭个桥，目标明确，刀刀见骨。它的浪漫在于确定性，CT片上那片阴影就是敌人，消灭了就算赢。中医看世界，却像看一片气候，阴阳是季节，气血是河流，人生病不是某个零件坏了，而是整个生态乱了，于是慢慢调，慢慢养，等身体自己把秩序找回来。
一个追求精准打击，一个讲究调和致中。一个像暴雨，来得猛去得快；一个像春雨，润物无声。急症重症，当然是西医救命，这一刀下去就是生死之间；可那些缠缠绵绵的老毛病，失眠、胃寒、莫名的疲惫，机器查不出毛病，人却实实在在难受，这时候反而是慢功夫见了效。
非要争个高下，就像问眼睛和耳朵哪个重要。人体这台机器，既是零件，也是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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