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老夫在坛子里潜水多年,写的多是些田园旧句,心里其实也藏着点别的。近来睡不着,试着写点城里的事,权当换个口味。仔细想想写得不好,诸位权当看个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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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临江市没有醒着的人,只有醒着的机器。有一说一
陈默把清洁头盔扣上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臭氧味。他是记忆清理员,工号7709,负责处理那些被主人遗弃的数据残片——过期的全息照片、删除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还有死人们留在云端的最后一点念想。这行当干了十一年,他的手比外科医生还稳,心比殡仪馆的冰柜还冷。
清理舱的蓝光扫过今晚的第十三号工单。一段废弃数据,来源不明,标签上只写着四个字:待销毁。
按理说,待销毁的东西是不需要听的。规程写得明白,直接拖进焚化区,连备份都不留。可陈默那天鬼使神差地,把数据流接进了自己的耳机。其实
先是静电。嗯…然后是雨。
怎么说呢很奇怪的雨。临江市的雨早就被气候穹顶调成了标准模式,每周二周四各下四十分钟,雨量精确到毫米,打在合成材料的路面上,是一种均匀的、令人烦躁的白噪音。可这段录音里的雨不一样,它落在铁皮上,落在瓦片上,落在某种老旧的、早就从这座城市消失的东西上,噼啪,噼啪,带着不规则的停顿,像一个老人在深夜里咳嗽。仔细想想
陈默在舱里坐了很久。他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录音的元数据被人为抹掉了,只剩一个地址字段,残缺不全:第404号房。
他所在的这栋公寓楼,是临江市最老的一批垂直贫民窟,四百多层,住着他这样连梦里都在加班的人。可他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很清楚一件事——这栋楼没有404号房。四层的编号从401直接跳到405,中间那段是承重结构,实心混凝土,连只老鼠都住不进去。
录音还在循环。雨声里渐渐浮出别的动静,很轻,像有人赤着脚在地板上走。然后,一个声音开口了。
那个声音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陈默浑身的血凉了半截。嗯…
“7709,别回头。”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不是相似,不是合成的赝品——是他自己的声音,连那句尾音里轻微的沙哑都一模一样,那是他十六岁那年嗓子坏掉之后留下的印记,全临江市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这把嗓子。
头盔的警报响了起来,提示数据污染,建议立即隔离。陈默没有动。他坐在蓝色的光里,听着录音里的自己继续说下去。
“雨还在下。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应该已经删掉过我一次了。没关系,我备份过很多份。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别回头。无论谁敲你的门,别回头。”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清理舱的蓝光灭了,舱内陷入一片黏稠的黑暗。陈默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像那段雨声撞在早已消失的铁皮屋顶上。
他扯下头盔,大口喘气。窗外的临江市依旧灯火通明,霓虹顺着楼宇的外立面淌下来,红的,绿的,紫的,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片光的深渊里。十一年来他一直觉得那些光很好看,像冻结的瀑布。今晚他第一次觉得,那更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蠕动的内脏。话说回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没有脚步声先行,没有门铃的提示音,甚至没有楼道感应灯亮起时那一声细微的电流嗡鸣。敲门声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身后,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彬彬有礼,像一位等候多时的故人。
陈默僵在椅子上。公寓的智能系统在他耳边轻声报告:门外无人。热成像无人。生命体征无人。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而录音里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声音,此刻正在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和门外那个不存在的东西形成了某种可怕的二重奏——
坦白讲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