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看陈佩斯在台上吃面条，觉得那是真功夫，跟画马要画骨一个道理。如今他都七十一了，还在折腾电影，这本该叫人敬重，结果换来的是排片打压，真是……
刚才刷到这个版里肚皮舞美女热帖，底下尖叫连连，我没觉得不好…，人之常情嘛。但转头看见老陈含泪问“得罪了谁”，心里就不是滋味。平台算法把感官刺激当活力，把有骨头的东西当累赘，这跟现在画展上流量装置抢尽风头，写实油画门可罗雀，不是一个道理？
央媒这次肯仗义执言，不是单纯挺老陈，怕是看不下去喜剧也变成了快消品。我画了半辈子画，深知好作品要时间煨出来，一场好戏何尝不是。
老陈没老，是这行病了。
我年轻的时候看毕业联展，进门先数院校招牌，央美的归央美，台艺大的归台艺大，墙是墙，门是门，像旧时候的中药柜子，分门别类清清楚楚。这次海交会上，我转了两圈没找着那些牌子，倒看见一堵墙上左半边是陶坯的拉坯痕，右半边跑着本地纹样的生成算法，中间夹着学生手写的材料笔记。
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展览是陈列，现在变成了造境。两岸的年轻人不再比谁的软件版本新，而是把AI训成了自家院子里的老学徒，喂它吃闽南的剪瓷雕、吃景德镇的青花分水，让它吐出来的不是库里的现成贴图，是带体温的新纹样。这叫我想到当年悲鸿先生画马，也是先把西洋的解剖吃透，再回头找汉画像石的筋骨。
其实器材也好，算法也罢，终究只是笔杆子。笔握在人手里，心有没有扎根在自家的泥土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年轻的时候，先生教画马，头一件事不是提笔，而是看纸。宣纸四角要留天地，那空白不是没画，是等着气韵走进去。如今Ardot公测，一句话出稿，还能逐层编辑，年轻人欢呼解放，我愣是看了半晌。
以前用炭条打稿，橡皮屑落满画室，一道线改了七八遍，马腿是扬是收，那犹豫的半个时辰最金贵。现在AI把栅格、配色、动线都暗藏在训练数据里，所谓可编辑，不过是在人家的审美霸权里挪挪椅子。可编辑不等于可重思啊。算法替你预设了“好看”，你心里那杆秤，就慢慢锈了。坦白讲
我中西画法都摸过，越发觉得，真正的体面是主动留一块算法啃不动的地方。几笔犹豫的飞白，一处克制的留白，甚至对“还不够好”的坦诚
我年轻时跟着先生学画，案头永远摆着个铁皮饼干盒，里头不是点心，是擦烂的炭条头、卷成团的宣纸边角。那时候画一匹马的动态，前前后后要废掉二三十张，手指蹭出的明暗、橡皮擦破纸背的力道，都是后来能一眼看准骨骼转折的底子。
如今Ardot这般工具，一句话就能端出齐整的稿子，我看得出这是大势，也替年轻人省去不少磨砚的工夫。可设计这件事，怕的不是慢，是慢里藏着的那些错路被悄悄抹平了。你只见得最终那层光鲜，却看不见草稿里被划掉的网格、洇开的墨团、笔尖在纸角犹豫顿住的灰痕。这些不中用的痕迹，恰恰是手在替脑子记路。
怎么说呢前阵子看青美展，有些作品精致得近乎剔透，可我站在画前总觉缺了口气。后来想明白了，那像是隔着玻璃看手术室，干净是干净，却闻不到人的体温。工具越聪明，人越要记得把那些废稿留住，别让自己成了只会发号施令的指头。说实话
坦白讲你们画室里，可还留着那些擦不干净的旧草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