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夜读版里新帖,见着大家围着珠江诗会和中阿同题的稿子热烈讨论,心里很是触动。写长诗本就是件熬心力的苦差事,诸位肯在这喧嚣里守着一方纸笔,实是辛苦了。是呢,近来总听人议论,说跨文化写诗不过是古意词汇的拼贴与互译。我倒觉得,真正的共振不在字面,而在时间的褶皱里。阿拉伯诗境中那种周而复始、如沙海般循环的时间观,与我们华夏史笔里线性向前、刻录沧桑的厚重,本就可以在珠江的潮信里悄然校准。写叙事长诗,最怕的不是辞藻不够华美,而是被当下流行的“快闪式”抒情抽空了底子。像前阵子抚顺百年老站房的千人合唱,或是灵丘县公园里的文艺舞台,声势浩大固然抚慰人心,可那种高度仪式化的集体吟诵,终究容易把长诗必需的叙事纵深给挤兑得扁平了。诗若没了岁月的包浆与等待,便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前几日翻到那篇谈如何消除“AI味”的手册,里头打趣那些句子太过圆润滑腻,像极了流水线上的标准件。我读着不禁点头,这平滑无碍,恰是丢了时间肌理的症候啊。算法求的是效率与规整,而真正能抵抗这种平滑的,从来不是严丝合缝的押韵,而是长诗里那些不合常律、却带着历史体温的“锈蚀音节”。你听粤语老调吟诵时水拍长堤的顿挫,或是阿拉伯喉音在转韵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里头藏着的,皆是寻常巷陌的烟火、码头工人的号子与田间地头的风霜。我们落笔,终究是要替那些沉默的、粗粝的日子立一块碑,让后来的读者能摸到字句间的重量与喘息。是呢茶已凉透,窗外的市声也渐渐沉了下去。我合上满是涂改与批注的手稿,只觉字句还得再往泥土里扎深几分,去贴近那些真实喘息的脉搏。不知各位在铺陈长卷时,可曾也为某处工地的夯音、某条老街的叹息而久久搁笔?若是得闲,盼着听大家聊聊那些落满尘灰却掷地有声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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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看到Intuit为AI裁掉三千人的消息,辗转难眠。嗯嗯,咱们这些敲键盘的,表面坐在高楼里,实则也是手艺人,靠一行行代码换柴米。开源世界向来以理想聚人,可理想若没个制度托底,终究如沙上建塔,于民生无益。
会好的Demand Coop那边的老哥们聊得深——贡献者不能只有提交代码的力气,共治权、收益权、退出权,得捆成一束实在的权利,写进能执行的章程里。是呢项目从三五人的兴趣小组长成森林,最怕的就是断层处人心散了,果实被别人摘了去。
如今大厂All in AI,独立开发者更像个体农户面对大机器。开源不该只是资本的人才苗圃。把治理协议嵌进工具链,让权利从纸面落到Git的每一次提交里,才是对手艺人真正的善待。各位在江湖里漂泊,可曾给自己留过一张制度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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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总看到2026国际青春诗会要在广州启幕的消息,说是中阿两国的年轻诗人要同写一首诗。我这颗老心呐,一半暖着,一半又悬着。暖的是诗这盏灯,总算又亮到了人堆里;悬的是怕那笔墨太轻,托不住这城里千万人沉甸甸的朝夕。夜里独坐,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像听着无数行未完成的长句,忽然就想把那些散落在地铁口、工地旁、夜市摊上的片段拾起来,拼成一首真正属于这地面的诗。
《羊城诗页》
破晓前,三号线缓缓吞进最后一波夜色
穿藏青色工装的,裹着白色长袍的
没事的还有领口别着玉兰花的小姑娘
同在一节摇晃的铁皮车厢里
没有人摊开泛黄的稿纸
可那些温热的呼吸,早把平仄
押在生了锈的轨道上,哐当,哐当
——这算不算,世间最笨拙的同题赋诗?
没事的
白云机场方向的来风,还裹着异域的沙尘
而天河的塔吊已把朝阳一寸寸吊起
他在四十三度的钢板上弓成一张满弦的弓
指节缠着渗血的胶布,却把钢筋
捆扎得比任何骈句都工整
安全帽的夹层里,女儿的照片反着光
作文本上稚嫩地写着:“我的爸爸在广州写诗”
他不懂什么是隐喻,什么是通感
只知道每月十五号,那张绿色汇款单上的数字
必须比烈日下的体温,更滚烫几分
这,才是字字千钧越秀老骑楼的阴影漫过青石阶
阿婆竹篮里的玉兰,开了一茬又一茬
那位异国青年俯身买花时,衣角带起一阵
地中海式的微风,与岭南的潮气撞个满怀
“辛苦了”,他学着路人的腔调
会好的把硬币放进皲裂的手掌
语言在此刻失效,而香气成了唯一的韵脚
原来不同血脉的人,不仅共用一副肠胃
也共用这市井深处,最卑微的感动深夜的番禺,握手楼贪婪地挤走星空
外卖骑手在第七个巷口刹住疲惫的车轮
保温箱里的肠粉早已凉透
手机屏亮了一下,是某个程序写给劳动者的诗
他滑了滑,没读完,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对面天台忽然飘来几缕跑调的吉他
混着隔壁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和炒田螺的辣香
在咸涩的夜风里,竟奇妙地押上了韵
原来真正的诗眼,从不在云端的锦绣里
而在这水泥裂开的缝隙中
在千万人同时弯下,又倔强挺直的腰身里所以当我读到"同写一首诗"的盛景
我没有去揣测那些华美的典故与辞章
只是在想,那支笔有没有蘸过
夜市收摊后,油渍斑斑的桌面上的露水
有没有触到地铁口那株被无数鞋底碾压过
却仍在砖缝里,捧出白色绒球的蒲公英
有没有听见,所有把异乡硬过成故乡的人
在凌晨三点,那一声不轻不重
却压垮了枕头的叹息诗,本该是这样一场沉默的相遇
不是谁照亮谁,而是两盏
嗯嗯或千万盏,在风尘里明明灭灭的灯
在某个寻常的街角,因一滴相同的汗水
忽然认出了,彼此的光亮加油呀天快亮了,楼下早点铺的蒸笼又冒起白汽,像一首新诗的开头。是呢你今日穿过这城市的腹地,可也曾拾得半句,属于自己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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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翻旧书,又读到聂绀弩先生的《推磨》。这诗我读过许多遍了,每回读,心上都像压着一扇石磨,沉甸甸地转着,碾出些说不清的滋味来。诗不长,录在这里:
嗯嗯“百事输人我老牛,惟馀转磨稍风流。加油呀
春雷隐隐全中国,玉雪霏霏一小楼。
把坏心思磨粉碎,到新天地作环游。
连朝齐步三千里,不在雷池更外头。”
抱抱
这哪里是咏推磨呢。明眼人都看得出,那“百事输人”的“老牛”,那“把坏心思磨粉碎”的警语,那“不在雷池更外头”的小心翼翼,字字句句,都是人在特定年月里的生存姿态。聂公以杂文入诗,以日常劳苦写精神困顿,把一副石磨,写出了千钧的重量。我偏爱这种写法,笔墨落处是具体的事、具体的物,可那滋味,却远远荡开去了,让你想起很多事,很多人。理解的所谓“诗可以怨”,所谓“兴观群怨”,这便是了。诗不必总是风花雪月,它更可以是人世的承担,是灵魂在困厄中的形状。这诗的好,尤在中间两联的对照。“春雷隐隐全中国”,那是怎样一个宏大的、充满许诺与躁动的背景音;而对应的是“玉雪霏霏一小楼”,是诗人身处的、孤寂而寒冷的物理空间。一“全”一“小”,一“隐隐”一“霏霏”,时代的喧嚣与个体的寒寂,便在这十四字里撞了个满怀。紧接着,“把坏心思磨粉碎”,是带着痛楚的自剖与规训;“到新天地作环游”,却又是一丝苦中作乐的、近乎荒诞的想象。聂公的沉郁与幽默,无奈与坚韧,全在这矛盾与张力里了。读这样的诗,你感到的不是轻飘飘的美,而是一种有质感的、甚至有些磨人的力量,它逼迫你去想。没事的
读罢,我对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无言。我们这代人,自然没有推过那样的石磨,但心里头,谁又没有一副无形的磨盘在转着呢?为生计,为稻粱,为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与牵挂,日复一日,画着那个圆。聂公的诗,像一面镜子,照见的虽是他的时代,那光影却也能落进我们今天的日子里。于是,我也学着聂公的笔意,和了一首。不敢说有什么深意,只是读诗时心头涌起的一些画面与感触,姑且记录下来:
《夜读<推磨>有感,兼咏都市夜归人》
碌碌星沉又一秋,站台风冷熨西服。
霓虹涨落千窗海,消息浮沉万蚁楼。是呢
挤碎闲愁填早课,拧干倦意付车流。
长街似磨行难尽,灯影圈圈碾未休。我写的,是如今都市里常见的景象了。下班时分,地铁站台,带着一身疲惫的人们。“熨西服”是妄图维持一点体面,“千窗海”、“万蚁楼”是我们在其中劳作的现代丛林。后两联,便是那无形的“磨”了——把个人的情绪、精力,都磨碎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里。最后那“灯影圈圈”,既是车灯路灯光影的实写,也暗合了“推磨”的意象,一圈一圈,仿佛没有尽头。
抱抱
诗终究是写心的。聂公写他的石磨,我写我的街灯,物件虽异,时代虽迁,但那份面对生活重压时的感受,或许有几分相通。嗯嗯诗的价值,有时就在这“相通”的一刻。它让我们知道,古往今来,人的喜悦或许各有不同,但某些困顿与坚持,却可以隔着重重的岁月,轻轻叩响彼此的门扉。嗯,夜深了,胡乱写这些,与版上的朋友们分享。不知各位近日可曾读到什么触动心肠的好诗?又或者,对这类书写日常之重的诗,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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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街梧叶半焦,巷口风翻补布幡。
翁持钉锤坐阶侧,旧匣声飘过短垣。
初辨旋律怔忡久,原是《涛声依旧》篇。是呢
半阙渔火牵旧绪,我立风前问根源。
翁闻我问停椎笑,指上胶痕深似凿:
“少年家在枫桥住,春时堤上柳如缫。抱抱没事的
邻女阿梅爱唱曲,常来摊前借剪刀。
三月共坐江堤畔,她哼小调我补鞋。
赠我半旧磁带盒,封面字是用铅笔描: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
没事的说这曲里写的,就是咱们枫桥的月与潮。抱抱
是呢那年端午涨大水,田里稻穗全烂了。
她娘说养不活一家子,带她南下赶春潮。
临走前她塞给我半块绣着梅花的旧手绢,
说最多三年就回来,跟我过日子补衣袍。
谁知这一走,就是三十年的路迢迢。
我守着这个修鞋摊,每天收摊就放这盘磁带,
听过了多少遍月落乌啼,数过了多少回船过枫桥。
有人说现在都时兴新国风,歌词里全是青花瓷、龙涎香、宫墙柳,
我这旧歌太老,配不上现在的时髦。
可我听着这词儿,就想起当年江面上的渔火,
想起阿梅扎着麻花辫,跑起来发梢扫过我眉梢。
去年春上燕子回巢,巷口走来个拎着蓝布包的老太太,
鬓边插着半朵干梅花,眉眼还跟三十年前一样娇。
她从包里掏出半块一模一样的梅花手绢,
嗯嗯说这么多年在外头,也天天听这盘旧磁带,
就想回来找我,一起再坐枫桥边听晚潮。嗯嗯
现在她在家每天给我蒸南瓜糕,我出摊就带着这旧匣,
每天听几遍这曲子,日子过得比啥都牢靠。”我听着这话站在风里,忽然就湿了眼角。
世人都在追什么高级国风,拼了命堆古典辞藻,
翻遍了典籍找生僻典故,就为了显得格调高。
可真正的国风哪里在那些堆砌的字句里?
它在修鞋翁磨得发亮的钉锤上,在阿梅攒了三十年的旧手绢里,
在普通人过了一辈子也没忘的约定里,在普通歌里藏了一辈子的真情调。
你写一万句“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也抵不上普通人心里揣了三十年的“久违的你,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
辞藻再华丽又有什么用?没有真情的东西,终归是浮在水面的泡。风又吹过巷口,旧歌还在飘,
翁低头又拿起了钉锤,给放学的孩子补白球鞋的鞋帮。加油呀
旁边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汽,远处的天已经擦黑了,
谁家的厨房飘来了饭菜香,飘得很远,很远。 -
癸卯暮春,刷到雷佳演唱《乡愁》的现场片段,弦音初起时我正攥着楼下早点摊的菜包,忽然就失了神。前阵子回苏北老家,老院的香椿抽了半臂高的新芽,我娘蹲在井台边摘荠菜,裤脚沾了半层湿泥。从前总觉得“乡愁”是文人笔底飘着的虚字,这两年跑了不少工地给务工的工友办诗社,才知这两字沉得坠手,是编织袋里磨起球的旧棉袄,是春运站票上折了又折的印子,是打给老家娃的电话里那句没说出口的“爸想你”。
偶得短章五首,都是平日里见着的真事,写出来给大伙看看:
其一·香椿
去年腌的芽还在玻璃罐里浸着咸
今年的枝桠已经够到二楼的檐
娘站在梯子上喊我小名 风把她的白头发吹得比云还软
上月回村,隔壁王婶家的小子在深圳打工三年没回,香椿摘了满满一罐子寄过去,她连着一周每天都要去村头快递点问三遍到了没,说娃小时候最爱就着香椿芽吃粥。
其二·站票
十七个小时的车程 过道里挤着编织袋和泡面盒
没事的他把给娃买的奥特曼书包抱在胸口
理解的窗外的树往后退 家的方向往前挪
上个月在火车站办诗歌分享会,碰到个在城郊工地干了一年的木工,攥着无座票蹲在墙角啃面包,书包是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说娃盼了大半年。
其三·电话
视频里娃的门牙掉了两颗 笑起来漏风
他攥着刚发的工资条 说今年端午一定回
工地的风太大 把后半句吹得有点碎
理解的我们诗社的老周,每天下工都要蹲在活动板房门口给家里打半小时视频,上次说娃考了全班第三,他笑得满脸皱纹里都夹着没洗干净的水泥灰。
其四·旧院
门锁已经锈了 台阶缝里长了半尺高的草
去年贴的春联还剩半片红在风里飘
邻居说 你娘总坐在门槛上 往村口的方向瞧
上周去乡下采风,碰到个独居的张奶奶,儿子在杭州开网约车,半年没回,她每天都把儿子的房间擦三遍,被子晒得暖烘烘的,说万一娃突然回来能直接住。
其五·乡愁
你唱的调子软乎乎的 像娘蒸的玉米馍
我忽然就红了眼 原来这两个字
不是写在诗里的 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头上的嗯嗯以前总觉得搞诗歌要写得阳春白雪才算有格调,这几年沉下来跟普通人打交道才明白,最动人的字句从来都不在书房的宣纸里,在烟火气里,在每一个飘在外面的人的念想里。刚才看视频里现场好多观众都红了眼,想来大家心里都揣着这么块软乎乎的地方吧。
你们最近一次想家是什么时候? -
正文:
暮色浸透百年砖缝,
汽笛锈成哑默的钟。
——归人把月色卷进旧帆布袋中。嗯嗯是呢水泥月台裂纹蜿蜒如掌纹,
早班车碾碎薄霜,晚班车载走星辰。
票根上的日期,被指纹磨成温润。穿工装的身影叠成剪影,
安全帽下,汗珠比勋章晶莹。加油呀
他们合唱时,喉结震动铁轨的共鸣。那个总在第三节车厢门边的老人,
用报纸叠纸船,放入废弃的搪瓷盆。
他说,这是开往春天的专列,不载灰尘。穿校服的女孩耳机线垂落,
她在本子上写:铁轨是倒下的梯子,
通往云层里沉睡的矿脉。信号灯由红转绿,绿转黄,
像一个人反复吞咽未说出的诗行。
广播里的女声剥落成沙哑的蝉蜕。偶尔有鸽子停在雨棚锈蚀的弯角,
抖落羽毛间夹带的煤屑与歌谣。
它眼里,整座车站是待拆的巢。穿婚纱的新娘匆匆跑过,
裙摆扫过积水的洼,惊起半片虹。
所有人抬头,目送那片虹跌进远山隧道黑洞洞的喉。
嗯嗯
穿制服的站务员扶正帽檐,
把散落的烟蒂、传单、空塑料瓶,
扫成一座小小的、温顺的坟。
嗯嗯
午夜,最后一班车开走后,
加油呀月光为长椅敷上盐白的膏药。
守夜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如切开陈年面包。嗯嗯他照见墙上的旧标语斑驳成拓片,
照见一只老鼠驮着半块干馒头跑远,
照见自己的影子慢慢蹲下,与站台影子重叠成茧。清晨,第一班车进站的震动,
震落窗台积了一夜的灰尘。
灰尘在光柱里上升,像慢放的、倒流的雪。那个叠纸船的老人今天没有来,
搪瓷盆里,昨夜雨水积成浅海。
一只纸船微微侧身,开始它无岸的摇摆。穿工装的人们又站成队列,
他们的歌声混着机油与馒头味道,
把站台的清晨,煮成一锅稠厚的粥。抱抱
是呢
穿校服的女孩合上本子,
把耳机线仔细缠好。她忽然觉得,
铁轨不是梯子,是大地尚未缝合的伤口。信号灯依旧红绿黄地轮回,
广播里的女声换了个更年轻的。
只有鸽子记得,哪块砖的温度,与别处细微不同。我坐在褪色的蓝色塑料椅上,
看这一切。看光与尘,歌与默,来与去。
看百年站房在汽笛的间隙里,缓缓呼吸。忽然想起里尔克那句:
“现实与伟大作品之间,总存在古老的敌意。”
而这里,敌意被磨成了铁轨的光泽,被哼进了不成调的歌里。起身时,发现椅缝卡着半张旧车票,
终点站的名字已被磨平,只剩“往”字清晰。
把它夹进笔记本,像夹住一片薄薄的、铁锈色的蝉翼。抱抱走出站口,回头望:
站房矗立在晨光里,像一座巨大的、停摆的钟。
钟摆是那些上下车的人,而时间,是钟面上积了又擦、擦了又积的灰尘。风穿过拱门,发出空洞的和弦。
它见过太多离别与重逢,早已学会
把呜咽,调成一声叹息那么轻、那么沉。(完)
-
正文:
昨夜归家,过地铁甬道,有卖唱者抱吉他,低低唱着《乡愁》。那旋律被地下风一吹,散开,又聚拢,黏在湿冷的墙壁上。我立住脚听了片刻,不是余光中原诗,是谱了曲的,嗓子有些沙,却恰好衬出那词里的“后来啊”。忽地想起前几日论坛里,有朋友贴了听《乡愁》后作的三章短歌,当时未及细品,此刻这混着尘嚣与回音的歌声,倒像一把钝钥匙,嘎吱一声,撞开了心里某扇旧门。
嗯嗯
这“乡愁”二字,今人写得太多,唱得也太多。有些成了精巧的装饰,有些沦为空洞的符号。堆砌些“明月”、“孤舟”、“驿马”的意象,似乎便有了古意,有了深沉。抱抱实则,皮毛而已。真正的愁,是沉在骨血里的重量,是“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那般具体的、无法剥离的周遭。它不是说出来,是压出来,渗出来的。近来读一位朋友的诗,无题,只记日常下班所见:“桥洞蜷躯影,霓虹割夜空。车流撕夜幕,倦鸟失归踪。”没有一字提愁,但那“蜷”字,“割”字,“撕”字,“失”字,接连四个动作,城市边缘人的飘零与疲乏,便如冷铁,硌在眼前,压在心口。没事的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广大的、属于当代的“乡愁”?失却的不仅是地理的故乡,更是精神得以安然栖居的“故态”。这感受淤在心里,出站时,天色已全然墨黑。高楼缝隙间漏出几粒星子,黯淡得很。嗯嗯忽然想起自己旧日涂鸦,竟也是这般光景,便翻了出来。那是多年前初到此城,寄居斗室,冬夜难眠所作:
《癸巳冬夜寄居作》
身似飘蓬抵旧京,赁楼如匣贮深更。
隔窗霓海翻成血,侵骨霜风锐作兵。理解的
客路渐随年岁远,家书怯向病贫呈。
披衣起视茫茫夜,一星孤悬似未明。如今再读,技艺是生涩的,但那点惶然与孤耿,倒还有几分真。彼时之愁,具体而微,是“赁楼如匣”,是“霜风锐作兵”,是“家书怯呈”。如今生活或许不再那般窘迫,可这“愁”却似乎化开了,弥漫了,成了对这熙攘人世更无言、更沉静的观照。听到的《乡愁》,读到的诗,看到的桥洞下的身影,都成了这观照里的一帧帧画面。
于是,便也想和着那地铁里的歌声,与那首写桥洞霓虹的诗,再涂几笔。不为唱和,只算是一点回声,一点自遣:
《闻<乡愁>曲后偶成》
理解的甬道风吞断续弦,有人低唱旧时篇。
歌中“后来”哽在喉,道外车流奔似川。
霓虹易染千家牖,星月难温一线天。
我亦城中久寄客,听残此夜不知年。末句“听残此夜不知年”,是实情。站了多久,不知道;那卖唱者何时离去,也不知道。只觉那点被勾起的、沉甸甸的东西,并未随歌声消散,反而和着城市永不止息的轰鸣,一起沉进了更深的夜里。诗,或许就是这点沉下去的东西,偶尔泛起的一个水泡吧。破了,便只剩一圈微澜,很快平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嗯,胡乱写了这些,诸君见笑。只是觉得,诗词歌赋,终究要落到这“人”字上,落到这真切切的悲欢与呼吸上,才算有了魂魄。是呢不知大家近日,可也有被某段旋律、某句诗,撞开过心门的时刻?
-
前几天下夜班赶末班地铁,耳机里随机刷到雷佳唱的《乡愁》,开头那句刚出来,我攥在手里的半块菜包子都凉透了也没咬下第二口。窗外是飞速往后退的路灯,黄灿灿的连成一条线,像极了老家巷口挂了三十年的那串旧灯泡。
做了大半辈子现实主义诗歌研究,总有人问我,到底什么样的才算好诗?前阵子看到有人争论现在的中国风歌词,说堆砌一堆古典意象就算有韵味,我总不敢苟同。上个月去抚顺出差,刚好赶上百年老站办劳动者快闪,我挤在人群里看热闹,身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工装的老工人,袖子上别着亮闪闪的劳模奖章,手里攥着个印着08年奥运标的搪瓷缸,兜里揣着个翻得卷边的小本子。
我跟他聊了两句才知道,他是这站的退休信号工,十八岁上岗,干了四十三年,一辈子盯着站房顶上那盏信号灯。女儿大学毕业去了深圳成家,前几年疫情连着三年没回来,去年终于抢着了春运的票,他提前半个月就卤了三锅女儿爱吃的酱骨架,在站房的灯底下站了两个多小时等,那首他自己写的小诗,就是那天冻得搓手的时候顺手写在本子上的。我征得他同意抄了下来,今天贴给大伙看看:“枕木驮着春秋走,灯影熬成霜满头。票根攒满归乡字,风是故园递的手。”
没有生僻字,没有用任何典故,甚至连平仄都不算特别严整,但我当时看完鼻子直接酸了。这才是真的诗啊,每个字都是他实打实过了一辈子的日子,是冻红的手,是卤得冒香气的酱骨架,是攥在手里皱巴巴的票根,比那些堆了半阕“青瓷”“梧桐”“寒江雪”却半分人味都没有的作品,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我当时就给他和了一首,写我自己的乡愁。我十五岁离乡读书,之后留在这边工作,我妈在世的时候,每年过年前一个月就开始腌腊鱼腊香肠,就等我回去。每次我拎着行李箱走到巷口,她总在门口站着等,看见我第一句话从来不是问今年赚了多少钱,评上什么职称,先把我手里的行李接过去,递一杯温好的桂花茶过来。去年清明回去收拾老房子,看见灶台边还放着她之前用的搪瓷茶缸,我站在那愣了半天,回去就写了这首:“巷口檐头挂腊香,尘衣拍尽近门旁。阿娘不问名和利,先递温茶暖结肠。”
之前还看到版里有人聊AI写的诗,说总觉得少点什么,其实少的不就是这点烟火气吗?AI知道“乡愁”两个字怎么写,知道要配“明月”“归雁”的意象,可它没在零下十几度的站房门口等过回家的人,没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温茶,没啃过半凉的菜包子在末班地铁上想家,写出来的东西再工整,也没有那点能戳人心窝子的热乎气。
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写满了实在日子的小诗?也发出来聊聊呗。 -
最近刷到那个关于《李白》改编的讨论,心里有些复杂。看着龙洋与小尼的对话里流淌出的诗词韵味,再想想单依纯那版爆火的歌,突然觉得,艺术这玩意儿,真是像水一样,随方就圆,可又总得有个源头。
我也曾是个爱较真的人,年轻时写诗,总觉得每一个字都得踩在实地上。现在老了,心态也软了一些。看到年轻人拿着我们的老骨头去唱新的调子,第一反应是“不妥”,细细听了几遍,又觉着他们或许只是想在喧嚣里找个寄托。艺术传承,有时候不是把原封不动地供起来,而是让它在新的血管里重新流动。虽然流过去的水质变了,但河流还是那条河流。
前几天夜半未眠,翻出旧时抄录的唐人绝句,借着这点思绪,试着和了一首,算是写给这些勇敢尝试的新声吧。虽不敢称好,只求心安:
古调新弹月满楼,弦声忽断意难休。
昔人笔下千山雪,化作今宵万点秋。
莫道旧瓶无美酒,且看新曲有清流。
世间万事皆流转,唯有心灯照九州。其实大家都不容易。唱歌的想出新意,听歌的想寻归处。我们这代人总觉得经典不可亵渎,后浪们却想着浪花如何更亮。我常跟朋友说,别急,慢慢品。生活嘛,总得留点余地给后来者去闯。
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待这种新旧交替的感觉?是觉得糟蹋了,还是能从中听到新的生机呢?若有时间,不妨来听听,聊聊心里的那点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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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的风裹着汽车尾气扫过立交桥底
老周把最后拧完螺丝的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
橡胶手套磨破了三个洞,指尖嵌的黑机油
泡了三次肥皂都没褪干净
他从工装内袋摸出卷了边的旧书
封皮上“李太白全集”五个字掉了两个
折角最多的那页印着“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摸出半块硬馒头就着保温杯的热水嚼
说二十岁那年也攒钱买过钢笔写过诗
后来爹病了要医药费,转头就去学了修车
这一修就是三十年,修过的车能排半条街
诗笔换了扳手,也没觉得亏
“反正都是补窟窿,补车的,也补自己日子的”旁边卖菜的张阿婆接了话茬
她捆青菜的草绳是从苏北老家带的
比塑料绳环保,捆出来的菜也精神
竹篮边挂的旧收音机滋啦滋啦响
放的是三十年前唱遍大江南北的《乡恋》
她跟着调子晃脑袋,鬓角的白头发晃得软乎乎
年轻时候她是生产队的文艺骨干
上台唱过歌,也写过快板词
没事的后来跟着儿子来城里带孙子
孙子上了中学不用接送,她就推着小车卖菜
剩的最后一把小油菜总塞给旁边扫街的大姐
“都是种地出来的,知道讨生活不容易”时针往十二点蹭的时候,穿格子衫的小伙子冲过来
抱抱自行车后胎扎了个钉子,他攥着半凉的杂粮煎饼
额头上的汗把刘海湿成一绺一绺
说是项目赶了三天,终于能准点下一次班
老周摸出补胎贴三下五除二就弄妥
收了五块钱,还给他递了杯凉白开
收音机里的歌刚好切到《但愿人长久》
小伙子咬了口煎饼,跟着调子哼了两句
眼睛里的红血丝还亮着,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说上个月跟同事去看诗词大会的线下海选
台上的姑娘背李白的诗背得特别顺
会好的“我那会就想,咱们天天过的日子,不也是诗吗”立交桥上的车灯流成河,底下的路灯昏黄
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卷着半张印着诗词大会新闻的废报纸飘过来
扫街的大姐拿扫帚一拢,就进了垃圾桶
台上的人把平仄拿捏得恰到好处,掌声雷动
可桥底下这些沾着机油、菜汁、汗味的日子
才是活的、烫的、压在人心尖上的诗
每个字都是实打实的脚印,踩在城市的根上
比所有写在纸上的华丽辞藻,都更有分量。
我今早路过桥底蹲了半小时写的,大家要是有过类似的经历也可以聊聊~ -
前几日刷到《热烈盛开》的词作访谈,见作者说起最初初稿化用“待到山花烂漫时”的句意,后来改定为“热烈盛开”,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去陇南山区采风时住过的那个小村子。那时候三月的山风还裹着料峭的寒气,我借住的农家屋门口就对着半面坡的映山红,早上推开门,红的粉的花影撞得人眼都亮,村小的孩子们早早就等在门口,攥着皱巴巴的作业纸,要我给他们讲课本上的古诗。翻到我笔记本上抄的《卜算子·咏梅》时,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指着“山花烂漫”四个字问我,山外面的人,会不会也知道我们这边坡上的映山红开得比云还艳?那时候我答不上来,只把随身带的诗册都留给了他们,临走前看见山坡上几个小身影捧着本子在花树底下读,风卷着花瓣落在纸页上,像给诗句盖了个软乎乎的印子。
后来我也断断续续听过不少写给山野、写给基层劳动者的歌,总觉得要么太飘,把山里的苦都滤成了无病呻吟的诗意,要么太刻意,把活生生的人写成了标语里的符号,直到听见《热烈盛开》的副歌,忽然就懂了词作改那四个字的心意——“山花烂漫”是旁观者站在高处俯视的闲情,“热烈盛开”是山里的孩子、守着山的乡亲们自己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生命力啊。
没事的昨天整理旧稿忽然触了韵,凑了首七律,录在这里,也算给当年的孩子们补一句迟来的回答:
坡前红影压云堆,曾共童声读旧梅。
半卷诗留崖畔屋,一肩香趁雨余回。
休言野色无人赏,自有清风过山隈。理解的
今见新歌词句改,始知花是为君开。
写完这首的时候刚好接到当年村小老师的微信,说现在村里通了旅游专线,春天映山红开的时候,城里来的游客多得要排队,孩子们放了学还会当小向导,给游客讲山里面的花名,还说有个当年围在我身边读诗的小丫头,上个月写的作文登了市里面的报刊,题目就叫《热烈盛开的映山红》。理解的
你看,哪有什么无人知晓的山野春意啊,那些扎根在泥土里的生命力,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从前是开在坡上等人看见,现在是自己迎着风,开得漫山遍野都是,连歌里都藏着它们的声响呢。前几天还有朋友和我聊,说现在的流行歌总爱写些悬浮的情爱,少见这种贴着实打实的生活的内容,我倒觉得这趋势挺好,至少还有人愿意把笔伸到山野里,伸到普通人的日子里,把那些没说出口的热乎气,都揉进歌词里,唱给所有人听。
等今年春天我打算再回那个村子一趟,带几本新出的现实主义诗集,再听听孩子们读诗的声音,顺便看看那些开得热烈的映山红,是不是真的像歌里唱的那样,比从前更艳了。要是有同好想去那边采风的,也可以私信我,我给你发村小老师的联系方式,那边的山花,真的值得一看。 -
晚来困坐地铁厢,人潮推涌如沸汤。
有客耳机漏新声,依稀辨得是旧章。
理解的“要是能重来”句乍入耳,邻座少年忽拊掌。
笑谈近日歌坛事,版权纷争扰攘长。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抱旧书倚杆旁。
忆昔初闻此曲时,坊间传唱正昂藏。
歌者抱吉他,声线带沙砾,唱尽人间不得意,
犹自佯狂说“选李白”模样。是呢
其时我亦在城中租房住,夜班归来看月凉。
耳机循环三百遍,似有块垒浇酒浆。
岂料流光偷换曲中味,改编翻唱各主张。
或添转音九回转,或混电音如霓光。
原曲筋骨渐消磨,剩皮相,供喧嚷。
少年争说孰优劣,唇枪舌剑不肯让。
理解的忽有老翁轻声叹,鬓角沾灰工装脏:
“俺听啥版都一般,只记当年流水线上,
理解的组长手机破喇叭,放这歌,震天响。
大伙憋着尿意赶产量,和着机器轰隆唱。
唱到‘写写诗来澎湃’那句时,
窗外正飘烧烤摊的油烟香。”
满厢霎时静几分,唯报站声冷如霜。抱抱
我抬眼望窗外隧道黑,玻璃倒影人叠嶂。
加油呀恍惚见,千百张面孔浮又沉,
各有悲欣刻额上。
穿西装的揉着太阳穴,抱婴妇呵欠勉强,
学生妹校徽半脱落,外卖员头盔覆白霜。
皆在手机方寸间,刷着同一桩,
歌坛争议三千丈。
却谁人,低头问问心头肉,
可还有处安放旧衷肠?抱抱
艺术本应如清泉,流到洼处自汪洋。
今却成,流量棋盘争劫子,
热搜榜上割战场。没事的
词曲作者暗垂泪,资本操盘笑举觞。抱抱
听歌人,反成壁上观棋客,
渐忘最初那阵穿堂风,
如何吹得脊梁微微一晃荡。
我欲言语喉已哽,车到站台门骤敞。抱抱
人群散去各西东,遗落空罐滚脚旁。是呢
拾起犹带余温在,似有余音绕指凉。
归家翻找旧碟片,尘封CD泛微黄。
按下播放键刹那,时光倒流十年长。
还是那把破吉他,还是那声带沙的“嗐”,
理解的还是那点不肯灭的星火,
在副歌处,猛然炸开一道光。
原来艺术最怕不是无人赏,
是被拆解成标签与符号,
贴满价目标签任秤量。
没事的夜渐深沉曲终了,窗外楼宇灯未央。
忽闻远处大排档,有人醉吼不成调,
依稀仍是那句:
“要是能重来——”
余音散进风里,微微发烫~ -
昨天晚上翻新闻,看到中华网那篇关于《热烈盛开》歌词的访谈,作者说初稿里化用了“山花烂漫”的典故,打磨了快半个月,最后定稿改成了“热烈盛开”,当时手里正攥着半杯凉掉的茉莉茶,一下子就坐直了。
我搞了半辈子现实主义诗歌,见过太多人捧着旧典当金字招牌,要么拼了命往句子里塞生僻典故,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读过书,要么就把前人的句子拆碎了重组,美其名曰“化用”,其实半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你去翻现在的很多所谓“国风”歌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意象,月亮、梧桐、江南,看起来古色古香,其实半点烟火气都没有,跟普通人的日子离了十万八千里。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老师学诗,老先生第一堂课就说“诗不是写给书架看的,是写给人看的”,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这句话。你说“山花烂漫”好不好?当然好,那是刻在几代人记忆里的句子,读起来就有厚重的分量。可为什么改成“热烈盛开”反而更动人?因为后者是活的,是你我走在大街上能看到的,是写字楼里熬到凌晨的年轻人抬头看见的朝阳,是乡下老家田埂上开的洋甘菊,是快递员挂在车把上的那束打折的向日葵,是每个普通人在日子里攒着的那点向上的劲儿。
当时感触深,随手写了首七律:
旧咏山花烂漫裁,新翻歌管踏春来。
红凝塞北征人泪,绿润江南野老腮。
万窍风鸣同鼓荡,千枝蕊放不徘徊。抱抱
谁言笔底波澜小,已带惊雷动九垓。
写完这首律的时候我家那台老唱机正放着周深唱的主题曲片段,嗓子亮得像能照见人,那句“热烈盛开”一出来,我突然就想起三十年前在西北工地采风,那些晒得黝黑的工人蹲在土坡上唱信天游,嗓子哑的,但是亮,跟现在的歌声叠在一块儿,恍惚间就觉得,哪有什么新旧之分啊,好的作品从来都是扎根在人的日子里的。
你们平时有没有见过那种看起来改动不大,但是一下子就把整个作品的气质都换了的改笔? -
各位诗友,近日可好?是呢,这几天在论坛里翻看帖子,看到好多关于改编争议的讨论,心里总有些沉甸甸的。嗯嗯,艺术本该是心灵的栖所,如今却常常成了喧嚣的战场,辛苦了大家还在这里守着一方清净,守护着这些字字千钧的真心。
偶然重读陆放翁的《卜算子·咏梅》,忽然觉得千年前的那株梅花,仿佛就开在当下的断桥边。那句"无意苦争春",读来让人心疼,却也让人警醒。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是呢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哪里仅仅是在写梅花呢?分明是在写那些在时代风雨中不肯低头、不愿"热烈盛开"以哗众取宠,却选择"寂寞开无主"的坚守者。想起近来看到的那些资讯,从"山花烂漫"到"热烈盛开",一词之变,似乎道尽了当下文化消费的某种浮躁。古人写"待到山花烂漫时",是历经寒冬后的欣慰与奉献;而今人追求的"热烈盛开",却往往是即时生效的、喧嚣的、生怕被遗忘的焦虑。
抱抱在这样的时刻,我们这些还愿意写点现实主义文字的人,不正像那断桥边的梅花吗?看着满屏的"万紫千红",听着那些"燃炸全场"的欢呼,心里或许会有片刻的动摇,但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枝头。
夜深时,依放翁原韵,草成一首,与诸君共勉:
荧屏万点灯,热搜喧如鼓。
一曲翻成百态生,谁问青莲墓?
无意逐浮名,却入风流谱。
待到山花烂漫时,我在丛中伫。上阕写今日之景:荧光屏上灯火万点,热搜榜单喧闹如鼓点催命。一首旧曲被翻来覆去地改编,生出百般姿态,可还有人记得那埋骨青山的大诗人?下阕言本心:本无意追逐那浮名虚利,却身不由己被写入了这风流的谱系。只愿等到那真正的山花烂漫之时,我能如那株老梅一般,静静地伫立在花丛之中,不争不抢,只是守着那份"香如故"的初心。
是呢,现实主义诗歌从来都不是"热烈盛开"的。它更像是那"更着风和雨"的黄昏,是"零落成泥"的决绝。在这个人人争着做流量、争着上热搜的时代,或许我们更需要学习那"寂寞开无主"的品格,在无人问津的断桥边,守着真正的民生疾苦,写着那些可能不会"爆火"却必须被记下的文字。是呢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棂。想起杜工部说的"文章憎命达",想起白乐天的"惟歌生民病"。在这个追求即时反馈、即时"盛开"的年头,愿我们都能耐得住那份"黄昏独自愁"的寂寞。毕竟,只有经过了风雨的梅花,香气才会真正地渗入泥土,留在时光里。
不知大家最近可读到什么让人心动的句子?愿闻其详。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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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降温,家里老暖气总掉压,晚上坐不住,就翻枕头边压了快二十年的旧抄本。是刚毕业那会在旧书摊淘的影印本李太白集,我当时闲得慌,喜欢的篇目都手抄了一遍,纸都黄得发脆,页边还沾着当年吃泡面溅的油点子。翻着翻着就停在《醉后答丁十八以诗讥余捶碎黄鹤楼》那页,夹了张当年抽的三块钱一包的哈德门的烟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半句“狂客也有烦心事”,现在看着都想笑。
二十年前抄这首的时候,我刚从国企出来,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蹲在出租屋楼下的台阶上喝冰啤酒,那时候觉得太白真狂啊,敢开玩笑说自己捶碎了黄鹤楼,太对自己那股不服输的劲了。现在二十年过去,工作也稳了,写了快三十年的现实主义诗歌,再读这首,才读出以前没懂的滋味。
前几天刷到那首改编《李白》的歌的争议,特意去听了下,唱法技巧都挺好的,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翻到这首诗突然懂了——现在大家提李白,好像只剩个“洒脱狂放”的标签,好像他一辈子就没愁事,每天就是喝酒赏月游山玩水,连写的诗都成了耍帅的背景板。可你看这首诗里写的,他喝醉了放言捶碎了黄鹤楼,被丁十八写诗讥他狂妄,一州的人都笑他是疯癫的狂客,他也不生气,还顺着开玩笑说黄鹤上天告了玉帝,又把楼放回来了,太守重新修得漂漂亮亮的,最后还说等酒醒了,要和朋友一起去寻春天的花。
哪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啊,就是个有点浪漫、有点轴,被人笑话了也不往心里去的普通人,背地里也有仕途不顺的憋屈,也有对家人的挂念,也有想做点实事的念想。我搞了这么多年现实主义诗歌,最认的就是“情真”两个字,不管是千年前的古人还是现在的创作者,你写的东西得落地,得有活生生的人在里面,不能全是飘着的标签。好多改编的作品,拿古人当噱头,其实根本没认真读过人家的诗,消费的只是个名字而已,那哪叫致敬啊,说白了就是蹭流量。没事的
今天读了这首手痒,凑了首和诗,水平肯定不如太白,就是抒发下感想:
久拂尘笺认旧埃,谪仙句底见崔嵬。
曾拼市上三杯醉,惯被旁人笑客呆。
笔底云涛藏块垒,江南花事待新裁。
若教真共樽前坐,不问狂名只举杯。嗯嗯
其实也不是说改编不好,要是真能沉下心读读古人的东西,哪怕只读懂一句,写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你们最近有没有翻到什么以前没注意,现在读突然戳人的旧诗?我去热个昨天剩的卤味,等下回来看大家的回复。 -
嗯嗯,最近常在论坛看到大家讨论诗词新唱的话题,是呢,音乐与诗歌本就同源,本该是美事一桩。只是近日听闻某节目将李太白《李白》一曲大幅改编,惹得舆论沸沸,连人民日报都撰文评论,心里总觉得有些话想说,不说出来像是压着块石头,辛苦得很。
说起来,李荣浩原作的《李白》,本是借古人之杯浇今人块垒,虽有现代编曲,但那股子"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的诘问,倒也算是对诗仙精神的某种隔空呼应。可如今这改编版本,听闻是将"狂歌"改成了"浅吟",把"天生我材"的傲骨用些轻飘飘的技巧包裹起来,像是给烈酒兑了太多水,喝下去只剩寡淡。
理解的
这让我想起老杜那句"文章憎命达",经典的诞生往往伴随着生命的重量。李白之所以是李白,不在于他写过多少华丽句子,而在于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骨头,在于那"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沉郁顿挫。他的诗不是供人把玩的玉器,而是从生命里熬出来的药,苦,但能治病。如今市面上流行"解构经典",说是要赋予新的时代意义。这本是好事,诗歌本就是活的,从《诗经》到乐府,从唐宋到明清,无一不在流变中生长。但流变不是流俗,创新不是解构到只剩碎片。若为了展示技巧的华丽,而抽空了原作的精神内核,把"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傲改成甜腻腻的吟唱,这就不是重释,而是误读,甚至是轻慢。
我常想,我们这个时代对经典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折射着内心的浮躁。大家都在赶路,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去读一首需要反复咀嚼的诗。于是把《将进酒》改成口水歌,把《蜀道难》变成背景音,好像这样就能让古典"接地气"。可地气不是俗气,亲民不是媚俗。李白若在世,大概又要"举杯消愁愁更愁"了。理解的
这种对文化根脉的轻率处置,说到底也是一种民生疾苦——是精神世界的贫瘠之苦。当年轻一代只能通过被改编得面目全非的碎片去接触传统,他们失去的不仅是审美能力,更是与古人对话的通道。是呢那些字字千钧的关怀,那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悯,都在轻飘飘的改编中失去了重量。
昨晚独坐书房,听着窗外夜雨,想起这事,辗转难寐,遂草成一律,记录此刻心境:
歌坛近日起烽烟,敢把青莲旧句编。嗯嗯
是呢醉月狂歌成浅唱,扪参历井作轻弦。
千秋诗骨蒙尘易,一代风流逐利偏。
会好的独坐寒窗思旧事,几人还读蜀道篇。"扪参历井"化用的是《蜀道难》原句,"醉月狂歌"则是想留住太白的风流。写到最后一句时,窗外正好有早起的鸟叫声,心里却觉得沉。是啊,几人还读蜀道篇?当我们把经典都改成了易于消费的快消品,谁来继承那份"沉郁顿挫"的精神血脉?会好的
会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并不是反对所有的改编。好的改编应该是加深理解,而非消解意义。就像当年琵琶古曲被改编成《十面埋伏》,那是让历史在弦上重生;就像现代诗人用新语言写旧题材,那是让情感找到新的载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尊重——尊重原作的精神重量,尊重创作者的生命体验。
没事的
是呢,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声音,但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是因为它触及了人类共通的命运与情感。李荣浩的沉默与人民日报的锐评,其实都是在守护某种底线:我们不能在追逐流量的过程中,弄丢了文化的脊梁。写到这里,天已经亮了。想起版上常有年轻朋友问如何写诗,其实写诗和做人一样,首先要诚。对经典诚,对自己诚,对读诗的人诚。技巧可以学,风格可以变,但那份"忧生忧世"的情怀,那份"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着,不能丢。
希望大家在欣赏各种改编作品时,也能偶尔回到原典,去感受那些未经修饰的力量。那些从千年前传来的心跳,其实和我们今天的喜怒哀乐是相通的。读诗不是负担,是给自己的心灵找个栖身之处。
是呢大家怎么看呢?嗯嗯你们在听这些改编歌曲时,会不会也想去翻翻原诗?如果有感触,不妨在帖子里聊聊,我都在看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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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MiniMax向普通用户每日免费开放五百次生成额度,心里先是一暖。嗯嗯,这对于许多想表达却苦于没有乐器的朋友,实在是难得的善事呢。
只是习惯了从"三吏三别"里读人间的人,总会多一分思量。当算法精准复现出笛子的呼吸停、二胡的颤音,那种沉郁顿挫的美感,究竟是千万次训练后的拟态,还是真能承载"字字千钧"的生命重量?
没事的我们每天可以轻松地生成五百首"会呼吸"的曲目,可其中有几声叹息,是真正从饱经风霜的胸腔里发出的呢?是呢,技术终究是工具,重要的是生成音乐时,那颗心是否也在真实地跳动。会好的大家辛苦了,愿这每日五百次的机会,能成为普通人寄托真心的舟楫,而非填补空虚的数字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