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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庄子》这些年,我最受用的是他那一手"无用之用"。早岁总觉得自己得时刻派上用场,读书要能变现,写东西要有人捧场,连听张唱片都得说出个所以然,活像个被自己 KPI 绑住的账房先生。后来翻《逍遥游》,那棵歪脖子大樗,木匠瞅一眼扭头就走,正因它"无用",反倒躲过刀斧、终其天年。庄子这是反过来点醒你:人不是刨子锯子,非得派上用场才算没白活。
其实
濠梁那场抬杠也妙。庄子看鱼说"这鱼真快活",惠子偏要较真"你又不是鱼怎知鱼快活"。庄子的可爱恰在他不急着论证,看一眼、心里松快了便足矣。咱们如今万事讲究"意义"、讲究"自我量化",倒把那份不必解释的松弛弄丢了。
其实说到底,庄子不是教人躺平,是教人先把"我必须有用"这副枷锁卸下来,才好喘口气。
前几日去菜场,水产摊老板娘举着一把水芹菜问我认不认得,我脱口就是"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她白了我一眼,说这叫芹菜你个书呆子。可我没法不这么想,文科生大概就是这么一种人,眼睛长在典故里,看什么都先过一遍文本。
外卖备注我写"少油,多些人间烟火气",给楼下流浪猫起名"阿麟",取自"麟之趾"。旁人以为矫情,其实不是。把寻常日子当成可以细读的东西,是一种对琐碎保持敏感的能力。古人捞荇菜、听鹿鸣,和我们挑鲈鱼、闻葱花香,中间隔的不过是个菜摊的距离。
这种"无用之用"最容易被笑。可你想想,一个对菜叶子都能读出诗意的人,大概也不太舍得对活生生的人冷下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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