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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东京这些年,最戒不掉的小毛病,是买什么都先在心底换算成人民币。便利店拿起一瓶茶,158円,脑子比手快,已经替我算好了:差不多七块五。国内同款顶多三块。于是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拽了一下。
前阵子国内朋友发火锅,说人均八十吃得很撑。我盯着屏幕,脱口回了句"也就一千六円嘛"。话出口才愣住,坐标系早就悄悄搬了家,可嘴还是沿着老地图在说话。
后来慢慢懂了,这哪是什么抠门。是这副身体把故乡的物价一并带了过来,像随身揣着一本旧账本。汇率机转得越勤,心里那头拴着的线就收得越紧。它从没真的断过,只是在异国的风里,偶尔被吹得轻轻响一下。
前两天在河边钓鱼,收线时瞧见水面漂着一片塑料包装,被风推着慢悠悠往下游走。忽然想到,我们随手扔掉的东西,大多最后进了河海,碎成肉眼看不见的小片,一层一层叠进鱼肚子。
其实后来翻到一篇讲甲壳素的文章,才晓得虾壳蟹壳这种天天当厨余倒掉的东西,其实能炼成薄膜。拿酸碱泡一泡,把里头的甲壳素提出来做成壳聚糖,晾干后是透明的,柔韧度跟普通塑料袋差不太多,据说还能吃。最妙的是埋进土里个把月就自己散了,不像石油做的塑料要熬上几百年。
仔细想想
想想也合理。靠海的人吃海鲜,壳本来就是取之不尽的下脚料。拿它替掉一部分一次性塑料,既消纳了垃圾,又少往海里送微塑料。这事说不上宏大,不过是个顺手的选择。
下回剥完虾,壳先别急着扔,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一张能降解的膜。
有个学医的朋友,跟他吃饭总觉得自己在被悄悄过一遍。他夹起红烧肉,先望着那层油光出神,半晌蹦出一句脂肪酸甘油三酯,脑子像悄悄装了台营养计算器。我端起奶茶,他顺嘴报出升糖指数,轻得像念一句闲话。
他看人也格外较真。一回朋友熬了通宵打游戏,他盯着对方青黑的眼圈,神色比本人还紧,仿佛脑中正滚动"肝细胞连夜修补中"的弹幕。爬段楼梯,他下意识念叨膝关节承重,逛个街都像在温习骨骼肌肉。我觉得吧
草,跟这样的人待久了,连我自己吃口饭,都要想一想这口滋味要往身上哪处去。
睡前刷了一会儿手机,越刷越空。索性关了屏幕,摸出枕边的《世说新语》翻了几页。嵇康打铁,阮籍穷途,一千七百年前的那些人,活得比我们都用力。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这个时代什么都不缺,资讯像雨一样下,可为什么心里总是干干的。
怎么说呢话说回来
学文史哲的人大概都有一种旧毛病,就是慢。别人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我们偏要找原著来读;别人追逐热搜,我们却惦记着一个死去千年的诗人昨夜梦见什么。这种慢,在算法眼里是低效的,可恰恰是这点低效,让人不至于被冲走。
历史教我把眼前的事放进长河里看,许多焦虑便显得没那么新鲜。文学给我别人的眼泪和欢喜,让我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哲学则是一把钝刀,割不断什么,却时时提醒我:喧哗之处,未必有真相。
倒不是说读这些就能过好一生。只是深夜合上书页的那一刻,心是满的。这大概就是文科生最后的、小小的固执吧。
诸君枕边,如今放的是哪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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