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家说件真事。前阵子收拾屋子，翻出一部早淘汰的旧手机，塞在抽屉底好几年了，不连网也不插卡，早成了个没魂的摆件。
昨晚三点出头，我半醒着，忽听见客厅里有外放的调子。走过去一看，竟是那部死透的旧手机在放歌。我平时根本不听这类老调，它里头也压根没存过任何音频文件——SIM 卡都是三年前就销了的。
仔细想想
可第二天我鬼使神差点开状态栏，播放那会儿它竟显示「信号满格」。一部空壳子，哪来的满格。
那调子我太熟。外婆在世时常哼，总在傍晚的灶台边，哼得不成拍子。她走后，再没听人唱过。
那部手机我一直没舍得扔。细想起来，真正瘆人的从不是撞见什么，是身边用惯了的死物，冷不丁有了不属于它的主意。
年轻时候老爱想"等熬过这段就好了"，把日子全押在某个还没到来的终点上，好像活着只是一场通往那里的苦役。直到有天翻到加缪的《西西弗神话》。说实话
故事我们都熟：西西弗被罚把石头推上山顶，石头又滚下来，他再推。坦白讲加缪妙就妙在，他不让西西弗绝望。他说，当一个人看清这循环毫无意义、却仍弯下腰去推的那一刻，荒诞就被战胜了。反抗不在登顶，而在"我偏要继续"这几个字里。
我后来慢慢学乖了。洗碗就洗碗，赶ddl就赶ddl，不再追着问"这有什么用"。把一件没用的事认认真真做完，竟成了我给自己点上的小灯。石头总会滚下去的，可下山时我脸上带着笑，这就够了。
年轻时候翻庄子，总觉得这老头有点端着，妻死了还要敲瓦盆唱歌，像是故意做出一副超脱样给人看。后来岁数渐长，琐事一件件压上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他哪是在教人清高，分明是教人怎么在乱糟糟的人间，把一颗悬着的心轻轻搁回地上。
他宁可拖着尾巴在泥里打滚，当只活乌龟，也不肯被请进庙堂当祭品。旁人奔着"被需要""被看重"往前挤破了头，他却把这身价看得极轻极淡。我觉得吧如今回头看，多少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就耗在太想被别人需要上了么。
妻走的那段，他鼓盆而歌，不是没心没肺，是他认定生死如春秋冬夏，是四时轮转里免不了的事，不必硬拗着不肯松手。我未必学得到那般通达，可每次自己钻牛角尖时，想起这一出，倒真能喘匀一口气。
还有他和惠施那一场场抬杠，争了一辈子，输了也乐呵呵。他较真的从来不是输赢，是道理本身。这点我最佩服，也最学不来。
人过中年，愈发觉得庄子不是拿来读的，是拿来活的。
